傍晚時分，縣一中放學的人潮逐漸散去。
梁築潮拎著略顯陳舊的公文包，最後一個走出教學樓。
夕陽的餘暉將他頎長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水泥地面上，透著一股蕭索。
他揉了揉發緊的眉心，昨夜幾乎未眠，今日又連上西節課，疲憊感深入骨髓。
剛走出校門，他就看到了那個身影。
佟歆茉站在馬路對面的梧桐樹下，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長裙，外罩一件淺咖色的風衣，長髮鬆鬆挽起。
暮色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光，她就那麼安靜地站著，目光穿過稀疏的車流，準確地落在他身上。
梁築潮的腳步頓了一下，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他沒想到她會來。
早晨那個帶著淚水的擁抱之後，兩人一整天都沒有聯絡。
他以為，那只是一個情緒失控下的插曲，之後依舊是冰冷的僵局。
他遲疑了片刻，還是邁步走過去，穿過馬路，站到她面前。
“下班了？”佟歆茉先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。
她抬眼看他，注意到他眉宇間深重的倦色，心口微微發澀。
“嗯。”梁築潮應了一聲，目光掠過她的臉，又很快移開，看向前方回家的路：
“走吧。”
兩人並肩而行，中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，像兩個同路的陌生人。
深秋傍晚的風己經有了刺骨的寒意，捲起地上的落葉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走了一小段，佟歆茉的手指動了動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悄悄伸過去，輕輕勾住了梁築潮垂在身側的手。
他的手指冰涼，被她觸碰到時，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，但沒有立刻抽開。
他只是任由她勾著，手掌卻依舊鬆鬆地垂著，沒有回握，也沒有給她任何溫度。
他的手真的很涼，比早晨在銀杏樹下時還要涼。這股涼意順著指尖，一路蔓延到佟歆茉心裡。
她握緊了一些，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暖他，同時側過頭，看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，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，帶著回憶的暖意：
“你的手好涼……還記得以前嗎？有一次你去野外考古現場，我跟著去了，在車裡，你的手也是這麼涼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柔，試圖喚醒那些被封存的、甜蜜的細節：
“那時候，我也是這樣……幫你暖手。”
梁築潮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放緩了半分。
他怎麼會不記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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