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佟歆茉低著頭，長髮垂落，遮住了她的側臉。
但他能清晰地看到，她握著毛巾的手在微微發抖，另一隻手正飛快地擦過眼角。
她又哭了。
這次不是被他氣的，也不是因為擔心他的身體。
顏嘯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下午電視前的那一幕。
“又哭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因為突如其來的心慌而顯得有些粗聲粗氣，“誰又惹你了？”
佟歆茉用力搖頭，不肯抬頭，肩膀微微聳動，壓抑著細微的抽泣聲。
顏嘯泉煩躁地抓了把頭髮，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。
他寧願面對十個難纏的對手，也不想面對她無聲的眼淚。
他伸手，有些笨拙地抬起她的下巴，迫使她看著自己。
燈光下，她眼圈紅透，鼻尖也紅紅的。
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，不斷從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滾落，裡面盛滿了讓他心臟發緊的委屈和……心疼？
“說話！”他語氣帶著命令，眼神卻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佟歆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、帶著焦躁和擔憂的臉，吸了吸鼻子。
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，斷斷續續地說：
“泉哥……你……你是不是很辛苦？外面……是不是很難？”
她終於問了出來。
這句話，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顏嘯泉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波瀾。
他愣住了。
原來她一下午的沉默和此刻的眼淚，不是因為害怕他陌生的一面，而是……在心疼他？
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猛地衝上他的喉嚨，堵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他習慣了做她的山，習慣了把所有風雨擋在外面，習慣了在她面前維持強大不可摧的形象。
他從未想過，這座山，也會有人心疼它是否承載過重。
他看著她的眼淚，那些在商場上拼殺時都不曾動搖的堅硬心防，在這一刻，竟有些搖搖欲墜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佟歆茉以為他又要像往常一樣，用一句“老子沒事”把她打發掉。
然而，他沒有。
他抬起手，用粗糲的指腹，有些僵硬地、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痕。
動作算不上溫柔，甚至有些弄疼了她，但那專注的眼神，卻像是在對待一件極易碎的珍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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