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玻璃碎片映著昏暗的燈光，像散落一地的星辰，冰冷，銳利。
水漬蜿蜒，浸溼了昂貴的地毯邊緣，留下深色的、不規則的痕跡。
顏嘯泉站在那裡，彷彿被釘在了這片狼藉中央。
耳邊似乎還回響著臥室門合攏時那一聲不算重、卻異常清晰的“咔噠”聲，以及佟歆茉離去前那空洞的一瞥。
那眼神，比任何哭鬧和指責都更讓他心驚。
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，投下巨石，也激不起半分漣漪。
“老子……錯了……”
夢中那含糊而痛苦的囈語，此刻如同魔咒，清晰地在他腦海裡盤旋。
與他剛才驚醒時條件反射的惡劣態度形成尖銳的、令人無地自容的對比。
他煩躁地耙了一把頭髮，感覺胸腔裡像是塞滿了溼透的棉絮，又沉又悶，堵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彎腰，不是去撿那些碎片，而是徒手，有些粗暴地將大的玻璃片攏到一起。
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了一下，沁出血珠，他也渾然不覺。
疼痛，似乎能讓他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一點。
他把攏起的碎片胡亂扔進垃圾桶，又去衛生間拿了幹抹布，蹲在地上，笨拙地、毫無章法地擦拭著水漬。
他從未做過這些事，動作生硬，水漬反而被抹得更開，地毯溼了更大一片。
他看著那團糟，挫敗感如同藤蔓，勒得他心臟發疼。
他猛地將抹布摔在地上，站起身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走到主臥門口，抬起手，想要敲門，手臂卻懸在半空，遲遲落不下去。
說什麼？
道歉嗎？
說他夢裡知道錯了？
說他不是故意吼她？
這他媽聽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偽又可笑！
他顏嘯泉活了三十多年，何曾這樣低聲下氣過？
又何曾這樣……手足無措過？
他在門口僵立了許久，最終，那隻手還是無力地垂落下來。
他轉身，頹然地靠在對面的牆壁上，滑坐下去。
如同昨晚一樣，將自己埋進膝蓋和手臂構成的狹窄空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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