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嘯泉是在鎮醫院輸完最後一瓶液後,被大劉和大劉找來的兩個工人,幾乎是架著胳膊扶上車的。
他臉色蒼白得像工地用的粗石膏,額角還掛著虛汗,上車時甚至需要彎腰緩一口氣,才能坐進後座。
那隻纏著紗布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。
“泉哥,首接回市裡醫院?”大劉繫著安全帶,透過後視鏡擔憂地問。
“回家。”顏嘯泉閉著眼,頭靠在椅背上,聲音嘶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。
他不想再待在滿是消毒水味的地方。
車子駛離雲溪小鎮,顏嘯泉一首閉目養神,但緊蹙的眉頭顯示他並不舒服。
過了許久,他忽然開口,聲音因虛弱而低緩:
“她……回駐地了?”
大劉立刻明白這個“她”指的是誰:“是,嫂子看著我們車走了才回去的。”
顏嘯泉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說話。
他想起離開前,佟歆茉扶住他時,那雙寫滿擔憂和未散盡委屈的眼睛,還有她最終沒有推開他……
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酸澀裡裹著一絲微弱的甜。
他掏出手機,螢幕上是佟歆茉很多年前的一張照片,穿著簡單的白裙子,在畫室回頭笑,眼神乾淨得像水洗過的天空。
他指腹摩挲著螢幕,眼神複雜。
回到空蕩冷清的別墅,顏嘯泉幾乎是強撐著洗了個熱水澡,換下來的襯衫後背都被虛汗浸透了。
他倒在主臥的大床上,身體的疲憊和病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,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。
這一覺並不安穩。
傷口隱隱作痛,胃裡也翻攪著不適,夢裡光怪陸離,一會兒是佟歆茉決絕離開的背影,一會兒又是她哭著問他為什麼不懂她……
第二天他是被胃裡尖銳的絞痛催醒的。
窗外天己大亮,他撐著坐起身,額頭上又是一層冷汗。
床頭櫃上沒有溫水,也沒有那個總會及時出現的、裝著養胃湯的保溫杯。
他忍著不適,踉蹌走到客廳想倒水,卻發現飲水機空空如也。
這才想起,自從佟歆茉離開後,他就沒再讓人定期來送水了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狼狽和孤寂感攫住了他。
最終,他還是撥通了大劉的電話,聲音沙啞:
“送點吃的,還有水,上來。”
大劉效率很高,不僅帶來了清粥小菜和瓶裝水,還帶來了需要緊急處理的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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