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河邊，寒風像刀子一樣。
河水冰冷刺骨，佟歆茉的手剛伸進去，就凍得一陣刺痛，很快變得通紅僵硬。
她咬著牙，一件件地搓洗那沉重且骯髒的工裝和床單，手指幾乎失去知覺。
不知何時，顏麗華和幾個妯娌也來到河邊“洗菜”，實則圍在一旁看熱鬧。
“嘖嘖，你看她那手法，笨的喲。”一個胖嬸子撇撇嘴，“俺家閨女沒念過大學，洗衣做飯那可是一把好手。”
顏麗華接話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佟歆茉聽見：
“唸書多有啥用？連個衣服都洗不利索。”
“女人啊，歸根到底還是得會伺候男人，操持家務。”
“你看俺們，雖然沒文化，但家裡家外誰不說個好？”
另一個妯娌故意拔高音量：“就是！自己能掙錢才硬氣！”
“手心朝上跟男人要錢花，那滋味，嘖嘖……跟養個米蟲有啥區別？”
“米蟲”兩個字，像針一樣扎進佟歆茉的耳朵裡。
她猛地首起身，想反駁，卻看到她們那帶著嘲諷和理所當然神情的臉。
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，人跟封建殘餘爭，自己先跌份兒。
當她幾乎凍僵，終於洗完那盆衣服，踉蹌著端回來時，婆婆拿起一件顏嘯泉的舊工裝，對著光仔細看了看，眉頭皺了起來：
“這領口都沒搓乾淨。你們城裡人，是不是都這樣糊弄？”
顏麗華立刻湊過來：“媽，您就別要求太高了。人家是搞藝術的，哪能幹得了咱這粗活。”
午飯時間，佟歆茉被支使去灶臺燒火。
濃煙嗆得她首流眼淚，手忙腳亂。
“火太大了！想把鍋燒穿啊？”
“鹽放少了！這菜一點味兒都沒有，咋吃？”
“哎，算了算了，你放著吧，別添亂了。看來這大學，是真不教人做飯。”
一下午，掃地被嫌揚灰，餵雞被嫌撒得不勻。
她像個多餘的、笨手笨腳的闖入者，在這個所謂的“家”裡，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而屈辱。
傍晚，顏嘯泉終於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，滿面紅光。
“茉茉，我回來了！今天跟強子他們聊得太痛快了！”他興致很高，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佟歆茉蒼白的臉色和紅腫未消的雙手。
晚飯桌上，一家人看似和樂融融。
顏麗華笑著給顏嘯泉夾菜：“泉子，多吃點，在外面辛苦。還是回家好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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