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老屋堂屋裡燒著旺旺的炭火盆，驅散著窗縫鑽進來的寒氣。
電視機裡放著喧囂的春節聯歡晚會，但顏家眾人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那上面。
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，瓜子花生殼嗑了一地，空氣中瀰漫著茶水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氣味。
顏嘯泉顯然是今晚的中心，他被父母、姐姐、堂兄弟們圍著，用佟歆茉半懂不懂的方言熱火朝天地聊著。
“泉子，還記得你小時候偷隔壁王老五家西瓜，被狗攆得掉進坑裡那事不？”一個堂哥拍著大腿，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咋不記得！回來被爹一頓好揍，屁股腫了三天沒敢坐凳子！”顏嘯泉也哈哈大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神情是回到熟悉環境後的全然放鬆和愜意。
婆婆抹著眼角笑出的淚花：“可不是嘛，那時候淘的喲，上房揭瓦，下河摸魚，就沒你不敢幹的！”
顏麗華接話：“媽您還說呢，他第一次跟人去鎮上打架，回來您嚇得首哭，還是爹拎著棍子去把人領回來的……”
這些充滿鄉土氣息和年代感的趣事，是佟歆茉從未參與過的過去。
她像個局外人，坐在顏嘯泉身邊的凳子上，雙手捧著微燙的茶水，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。
試圖從那些快速、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裡捕捉零星的資訊，想要融入進去。
她趁著他們笑聲稍歇的間隙，輕聲問顏嘯泉：
“泉哥，你們在說……偷西瓜的事嗎？聽起來很有趣。”
她試圖找到一個切入點。
顏嘯泉正笑得開心，隨口“嗯”了一聲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算是回應。
但目光很快又被另一個親戚丟擲的新話題吸引了過去。
“對了泉子，聽說鎮東頭要搞開發了？你有內部訊息不？帶著兄弟們一起發財啊！”
“是啊是啊，顏老闆，現在可是咱村的首富了，可得拉拔拉拔自家人！”
話題迅速轉向了生意、掙錢、村裡的人情往來。
這些，佟歆茉更加插不上嘴。
她幾次想開口，聲音都像投入沸水的小石子，連個漣漪都沒激起，就被更大的聲浪淹沒了。
沒有人刻意忽視她，但也沒有人在意她的存在。
她就像透明人，安靜地坐在熱鬧的中心。
感受著一種無形的屏障，將她與這其樂融融的氛圍隔絕開來。
她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僵硬，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涼。
這時，顏麗華抓過一副撲克牌，嘩啦啦地洗著，提議道：
“光聊天有啥意思，守歲嘛，打會兒牌！”
“玩點小的，助助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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