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薄薄的木板門在顏母枯瘦的手掌下“砰砰”震響，每一次拍擊都像砸在佟歆茉的心口，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。
“佟歆茉！你聾了還是啞了？給我滾出來！”顏母的嗓音像被砂輪磨過，尖利裡裹著痰音，在初春料峭的夜風裡格外刺耳：
“躲在漢子屋裡頭，就能躲掉你當人媳婦的本分了？出來！”
“讓鄉親們都瞧瞧，城裡來的大學生，是個啥規矩！”
佟歆茉最後看了一眼顏嘯泉。
他睡得沉，眉心依舊鎖著，對門外的風暴無知無覺。
她輕輕將他攥著自己手指的力道掰開，指尖從他滾燙的掌心抽離的瞬間，帶走了最後一點暖意。
她轉身，深吸一口氣，拉開了門閂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啟。
門外，白熾燈泡昏黃的光線下，顏母的臉因憤怒和悲傷扭曲著，眼睛紅腫，死死瞪著她。
顏麗華站在母親側後方，抱著胳膊，嘴角向下撇著，滿臉的不耐和輕蔑。
而馬淑娟，稍稍靠後一點，手裡還捏著一塊抹布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幾分欲言又止的為難。
院子還沒徹底清淨，幫忙收拾碗筷桌椅的村鄰放慢了動作，目光或明或暗地瞟向這裡。
幾個本家的嬸子也湊在不遠處，低聲嘀咕著，眼神在佟歆茉身上掃來掃去。
“媽，”佟歆茉的聲音不高，但清晰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：
“嘯泉剛睡下，喝多了，需要人看著。”
“外面收拾的事，我待會兒……”
“待會兒？你還想待多久？”顏母不等她說完，猛地向前一步，手指幾乎戳到佟歆茉鼻尖：
“從開席你就躲清閒！碗不幫著收，地不幫著掃，客人不幫著送！”
“你以為你是來做客的少奶奶？啊？”
唾沫星子濺到佟歆茉臉上，帶著一股劣質白酒和長期鬱結的酸腐氣。
她沒躲，只是微微偏了下頭。
“媽，我不是躲清閒，是嘯泉他……”
“嘯泉嘯泉！你就會拿嘯泉當擋箭牌！”顏麗華搶過話頭，聲音又尖又脆：
“他是喝多了，又不是要死了！離了你就活不成了？”
“你分明就是懶！就是看不起我們農村這些活兒！”
“覺得自己是城裡人，金貴，幹不得粗活！”
她這話立刻引來了幾聲附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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