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緩緩抬起眼，目光平靜地掃過顏麗華，落在顏母臉上。
聲音不高，卻異常清晰，足以讓院子裡大多數人都聽清：
“媽，大姐，爸剛走，屍骨未寒。”
“我不是不幹活，是嘯泉醉得不省人事，身邊離不得人。”
“他是顏家的頂樑柱，是爸最記掛的兒子，現在也是最傷心的人。”
“照顧他，算不算本分？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轉向馬淑娟，語氣依舊平首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：
“馬小姐熱心幫忙，我們很感激。”
“但顏家的事，終究是顏家的事。”
“我是嘯泉的妻子，名正言順的兒媳婦，該我擔的責，我不會推。”
“不該外人插手的事，也請外人自重。”
“至於收拾碗筷，”她看向東邊那兩桌狼藉，“請媽和大姐記著，一家人，關起門來怎麼鬧是自家事。”
“在爸的靈前，在這麼多鄉親面前，揪著兒媳婦幹活這點事不依不饒。”
“讓人看的是顏家的笑話，寒的是嘯泉這個孝子的心。”
這番話，不卑不亢。
既說明了理由，照顧醉酒的丈夫，點明瞭身份，正牌兒媳，暗諷了馬淑娟的越界，最後還將矛盾拔高到了“家族體面”和“逝者安寧”的層面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那幾個原本嚼舌根的婦人閉上了嘴，互相交換著眼色。
是啊，顏老哥剛走，這麼鬧騰，確實不好看。
顏母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指著佟歆茉，嘴唇哆嗦著，一時竟找不到更惡毒的話來罵。
顏麗華也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佟歆茉這次會這麼條理清晰地反擊。
馬淑娟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和惱意，但很快掩飾過去，臉上又堆起那副溫婉的表情，柔聲道：
“嫂子說得對，是我考慮不周，光想著幫忙，沒注意分寸。”
“麗華姐，大伯母，咱們都少說兩句吧，讓嫂子先去忙，別真讓外人看了笑話。”
她這話，把自己摘得乾淨，還顯得識大體，又把“看笑話”的鍋輕輕釦回給了堅持要鬧的顏麗華母女。
顏麗華氣得胸口起伏，還要說什麼，被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本家叔婆拉了一把：
“行了麗華，少說兩句。”
“歆茉說得在理，嘯泉醉成那樣，身邊是得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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