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事的最後一縷香火味還未散盡，晨霧像一層灰白的紗，籠著顏家老宅的院牆。
佟歆茉起得很早，或者說，她幾乎一夜未眠。
身邊顏嘯泉的呼吸沉重而均勻，酒意未完全散去，但眉頭總算鬆開了些。
她輕手輕腳下炕，想去廚房燒點熱水。
院子裡，顏母己經坐在堂屋門檻旁的小板凳上，身上還是那件灰撲撲的棉襖，頭髮凌亂地披散著。
眼睛望著空蕩蕩的靈堂方向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驟然失去支撐的泥塑。
佟歆茉腳步頓了頓，還是走過去，低聲叫了句：
“媽，早上冷，進屋吧。”
顏母慢慢轉過頭，渾濁的眼睛盯著她，那裡面沒有了昨天歇斯底里的怒火。
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、冰冷的空洞，以及一絲剛剛萌芽的、令人不安的盤算。
“你起來了？”顏母的聲音乾澀，“嘯泉呢？”
“還睡著。”
“嗯。”顏母應了一聲，又轉回去看靈堂，半晌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說給佟歆茉聽：
“老頭子走了，這個家，就散了。”
佟歆茉沒接話，心裡卻微微一沉。
“我老了，”顏母繼續說著，聲音平板無波：
“地種不動了，雞也喂不動了。”
“麗華嫁出去了，是別人家的人。”
“這個院子，以後就剩我一個孤老婆子了。”
這時，顏麗華也揉著眼睛從廂房出來，聽見這話，立刻接上：
“媽，你說什麼呢！你不是還有嘯泉嗎？”
“長兄如父，長子養老，天經地義！”
“嘯泉現在這麼有本事，在城裡住大房子，還能不管你？”
她這話，像是一下子點醒了顏母。
顏母猛地轉過頭，眼神重新聚焦，首勾勾地看向佟歆茉，那目光帶著一種豁出去的銳利：
“對，我還有兒子！嘯泉是我腸子裡爬出來的，他不能不管我！”
佟歆茉手指蜷縮了一下，平靜地問：“媽，您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的意思？”顏母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語氣斬釘截鐵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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