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嘯泉把車開回那個曾經被他稱為“家”的地方時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。
樓道里那場崩潰的、近乎羞辱的自我剖白，像一場高燒後的夢魘，殘留的眩暈和虛脫感還纏繞著他。
但更清晰的，是佟歆茉最後那平靜到殘忍的眼神，和那句“你永遠不會再有機會見到我”。
他知道她說得出，就做得到。
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發冷，比跪在冰冷地磚上時更甚。
鑰匙插進鎖孔，轉動。
屋裡飄出飯菜的香味，還有顏母看電視的聲音——
是那種聒噪的家庭倫理劇，音量開得挺大。
“回來了？”顏母從廚房探出頭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：
“吃飯沒？媽給你熱著菜呢。”
很尋常的問候，甚至帶著點刻意的小心翼翼。
顏嘯泉沒接話，把鑰匙扔在玄關櫃子上，發出哐噹一聲響。
他換了鞋，走到客廳，站在那兒看著母親。
顏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擦了擦手走出來：
“咋啦？這麼瞅著媽。”
“你心臟，”顏嘯泉開口，聲音乾澀，“上次不是說有點悶？現在怎麼樣，還難受不？”
顏母愣了一下，隨即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，很快又堆起笑：
“沒事沒事，老毛病了，歇歇就好。”
“你看你，還惦記著媽這點事……快去洗手，吃飯。”
顏嘯泉沒動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，那慌亂他沒漏看。
心裡某個角落沉了沉，但他太累了，累到不想深究，也或許，是不敢深究。
“不吃了，沒胃口。”他轉身朝臥室走去。
“哎，你這孩子……”顏母在後面喊了一聲，見他頭也不回，便也訕訕地收了聲。
眼神卻瞟向次臥虛掩的門，那裡，隱約有個人影晃動了一下。
主臥裡，還保留著佟歆茉離開前的樣子。
床鋪得整齊，枕頭上似乎還留著她的凹痕。
梳妝檯上，她的護膚品少了幾瓶常用的，但髮圈、一本翻了一半的藝術雜誌還擱在那裡。
空氣裡有她慣用的、很淡的茉莉花沐浴露的味道，混合著一點點顏嘯泉認得的、她身體特有的暖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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