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歆茉在梁築潮身邊的工作，比她想象中更充實，也更……開眼界。
梁築潮言出必行，確實把她當成了一個可以培養的助理，而非打雜的臨時工。
第二天開始，她就陷入了浩瀚的文獻海洋。
需要整理的資料從民國時期的陶瓷產業報告，到近幾十年各大美院的實驗陶藝教案，再到國內外重要拍賣行的成交記錄和藏家訪談。
梁築潮的要求極高，標點符號、引注格式、甚至掃描件的清晰度都有明確標準。
佟歆茉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，一點點從頭學起。
但她不覺得苦。
相反，每天浸泡在這些紮實的、充滿歷史塵埃和智慧閃光的資訊裡，她有種久旱逢甘霖的貪婪感。
那些具體的工藝引數、釉料配方、窯變記錄，比任何空洞的藝術理論都更讓她感到踏實。
梁築潮話不多，指導往往點到即止。
“這份訪談，重點標出他關於‘泥性’和‘火性’對抗與融合的那段。”
“那張圖紙的剖面線畫法不對，去找《機械製圖規範》來看，第三章。”
“下午跟我去庫房，核對一下編號B-073到B-089的藏品現狀記錄，帶上手套和強光手電。”
他的指令清晰，效率極高，彷彿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。
佟歆茉跟著他，也慢慢學會了用更系統、更冷靜的方式看待藝術，看待那些凝聚了時間與匠心的器物。
一週後，梁築潮帶她參加了一個小範圍的私人飯局。
地點在一家隱秘的私家菜館，藏在老胡同深處，門臉不起眼，裡面卻別有洞天，是傳統的西合院改造，清幽雅緻。
到場的有六七個人，年紀都在西五十歲往上，氣質各異。
有穿著中式對襟衫、留著長鬚、說話慢條斯理的老者；
有戴著金絲眼鏡、西裝革履、言談間夾雜著英文和學術術語的中年學者；
還有一位穿著時尚、舉止幹練利落的女士，是某大型拍賣行的亞洲區負責人。
梁築潮帶著佟歆茉進去時，幾個人正在喝茶閒聊。
“築潮來了。”那位老者率先開口，目光落在梁築潮身後的佟歆茉身上，帶著點溫和的打量，“這位是？”
“我新招的課題助理，佟歆茉。”梁築潮簡單介紹，語氣平常，像是介紹一件辦公用品：
“小佟，這位是美院的陳老，陶瓷史專家。”
“這位是蘇拍的李總。”
“這位是藝研院的劉主任……”
他一一介紹過去，態度隨意，顯然和這些人極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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