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眼，再次看向他，眼神里有歉疚，有懷念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清醒和疲憊：
“但我們的緣分，真的走到盡頭了。就像一條河，流到該分岔的地方了，硬要擰在一起，只會把彼此都沖垮。”
顏嘯泉喘著粗氣，死死瞪著她，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復下來一點。
但眼神里的火焰並未熄滅，反而燒得更沉，更幽暗。
“那你說，”他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偏執的追問，“到底怎麼樣，才能不離婚？你到底要什麼？你說，我改！我他媽的什麼都改！”
佟歆茉搖了搖頭，那動作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“怎樣都得離，顏嘯泉。這不是條件的問題。”
她看著他，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勸慰的平靜：
“你其實很好。長得好，個子高，有男人味。你能賺錢，有本事，對老婆也從不吝嗇，物質上從來沒虧待過我。”
“真的，你這樣的條件，離婚之後，想找什麼樣的找不到？何必在我這一棵己經死透了的樹上吊死？”
“餘生還很長，放過彼此，你會有更好的未來。”
“我做不到！”顏嘯泉低吼著打斷她，眼睛紅得嚇人，“我也不想做！佟歆茉，你他媽一邊說著我的優點，一邊鐵了心要拋棄我！你告訴我，這他媽是什麼道理？！”
他往前傾身，雙手撐在桌沿，像一頭被困住的、絕望的野獸：
“你說啊！我到底哪裡不好？你說出來！我改！我發誓我改！”
看著他這副模樣，佟歆茉心裡最後那點波瀾也漸漸沉寂下去。
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裡看到過的一句話：成年人，只篩選，不改變。
“沒必要改，顏嘯泉。”她聲音很輕，卻像最後一錘定音，“真的，沒必要。”
“你逼我說的？”她忽然問。
顏嘯泉一愣，隨即狠狠點頭：“你說！十個缺點！說不夠十個，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！”
佟歆茉靜靜看了他幾秒，然後，真的開始數。
“第一，你年齡比我大不少。我現在……可能更喜歡年輕一點的，有活力的，像弟弟一樣的。”
顏嘯泉的臉色驟然一僵。
“第二，你沒怎麼念過書，學歷低。我……可能骨子裡還是有點‘智性戀’，欣賞在專業領域有深度、能和我進行精神層面交流的人。”
顏嘯泉撐在桌沿的手指，猛地收緊，指節泛白。
“第三，你農村出身，家庭背景、生活習慣、思維方式，和我從小成長的環境，差異太大。我可能……更向往那種書香門第，至少是能互相理解、彼此尊重的家庭氛圍。”
三條。
每一條，都精準地刺向顏嘯泉內心深處最敏感、最自卑，也最無法改變的地方。
年齡，學歷，出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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