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動，回覆了兩個字：「收到。」
她眉宇間那幾乎難以察覺的、因找到暫時“出口”而掠過的一絲極淡的鬆懈。
卻被對面一首死死盯著她的顏嘯泉，精準地捕捉到了。
那鬆懈，甚至帶著一絲……輕鬆？
是因為回覆了誰的訊息？是誰能讓她在這種時候，露出這樣的神情？
一股混雜著猜忌、恐慌和尖銳醋意的邪火猛地竄上心頭，燒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。
放在以前，他早就一把奪過手機，厲聲質問了。
可話到嘴邊，看著她又低垂下眼瞼、恢復疏離的模樣，想到自己此刻“脆弱可憐”的演技。
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逼問，竟被他用盡全身力氣，死死地壓了回去。
不能問。至少現在不能。問了，只會把她推得更遠。
他自己都有些意外，為了能多留她一會兒，多看她幾眼，他竟然連這種幾乎刻入本能的佔有和掌控欲，都能強行忍下。
這種“忍”，讓他感到屈辱，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悲涼。
他用力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裡只剩下強裝的、有些笨拙的溫柔。
“茉茉，”他聲音放得很軟，甚至帶著點氣弱：
“現在太晚了，你一個人回去……我不放心。”
“就算、就算你不願意留下來照顧我兩天，今晚……別走了，行嗎？”
他觀察著她的神色，見她沒立刻拒絕，又趕緊補充，語氣帶著刻意的示弱和討好：
“我餓過頭了，現在一點東西都不想吃。”
“明天……明天早上，你能不能給我弄點簡單的早飯？冰箱裡應該還有東西。”
見佟歆茉抿著唇不語，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，又丟擲一個理由，試圖將這場挽留包裹上“交易”的外衣：
“要不……我給你錢。就當、就當是我僱你，照顧我一晚加一頓早飯。”
“你拿了錢，可以去給你爸媽買點東西，孝敬他們。”
為了能多看她兩眼，多和她待一會兒，他幾乎用盡了能想到的所有藉口，無所不用其極，甚至不惜將自己置於“僱主”這種可笑又卑微的位置。
佟歆茉看著他，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、小心翼翼的祈求，還有那包裹著紗布、無力垂在身側的手。
心像是被泡在溫鹽水裡，又酸又軟，還帶著一絲無奈的鈍痛。
她知道他在演戲，在用苦肉計，在試圖用各種方式絆住她。
她沒有戳穿，或許是因為那傷口真實存在，或許是因為他此刻罕見的、近乎卑微的姿態，也或許……
是因為心底那點尚未完全熄滅的、對過往溫存的殘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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