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築潮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，在佟歆茉心裡激起層層漣漪，帶著一種不容閃避的質詢意味。
佟歆茉愣住了，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這個問題太過私人，超出了上司對下屬正常關心的範疇。
讓她本能地想要抗拒，想要用“這是我的隱私”來劃清界限。
可是，話到嘴邊，她又咽了回去。
腦海中閃過這段時間梁築潮對她不動聲色的關照：
那個停電夜晚送來的蠟燭，工作失誤時遞來的關鍵檔案，上午在食堂那聲出乎意料的道歉，還有那句“可以學著依賴一下別人”……
他給予的尊重和庇護是實實在在的，哪怕那或許只是出於他自身修養，或長輩對晚輩的照拂。
她不能用著別人的時候就坦然接受，遇到觸及私人領域的問題就立刻豎起冰冷的藩籬。
那未免太過功利，也辜負了他那份難得的平和。
猶豫了幾秒，她抬起眼，迎上樑築潮平靜卻深邃的目光。
選擇了一種儘量客觀、撇清曖昧的陳述方式：
“我前夫……他手受傷了，不方便。”
“昨晚過去，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。”
她刻意強調了“處理傷口”這個具體且必要的動作。
梁築潮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鏡片後的眼神似乎沉了沉。
“所以，”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平穩，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壓力：
“你是在一個男人家裡過的夜。”
這是一個陳述句，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、一絲極淡的冷意。
佟歆茉心頭一緊，下意識地想要解釋：
不是普通男人，是還沒離婚的丈夫，而且情況特殊……
但梁築潮沒有給她繼續解釋的機會。
他微微吸了一口氣，目光轉向窗外，側臉線條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有些冷硬。
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、帶著距離感的語調，卻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嚴肅：
“佟助理，既然你現在在美術館工作，哪怕只是合同制，也多少代表了單位的一部分形象。”
“我們系統內，對公職人員的言行舉止、生活作風，是有一定要求的。”
“這不僅是保護你自己，也是維護單位的聲譽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才繼續說道，每個字都清晰而剋制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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