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。
一股淡淡的、混合著菸草和廉價白酒的氣味，隨著門外湧入的空氣，率先撲面而來。
佟歆茉站在門內，手還握著門把手，身體微微側開，讓出了一條狹窄的縫隙。
她沒有看他，目光低垂，落在門口磨得發白的地磚縫隙裡。
嘴唇抿得死緊，全身的肌肉都繃著，像一隻豎起全部尖刺、隨時準備逃跑或攻擊的刺蝟。
顏嘯泉站在門外，光線從他背後照過來，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門口狹窄的過道上，幾乎將她完全籠罩。
他沒有立刻進來，只是站在那裡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。
她的警惕，她的恐懼，她強裝的鎮定，以及那微微顫抖的、扣在門把手上泛白的手指……全都落在他眼裡。
他喉結滾動了一下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很輕地嘆了口氣，那嘆息裡帶著濃重的酒意和疲憊。
“不請我進去？”他開口，聲音比電話裡更啞了些，帶著酒後特有的那種低沉和緩慢。
佟歆茉依舊沒看他，只是側身讓開的幅度更大了一點，沉默地表達著許可——
或者更確切地說，是無奈。
顏嘯泉這才邁步走了進來。
他動作有些遲緩，但步伐還算穩當。
經過她身邊時，那股菸酒氣混合著他身上固有的、屬於工地的塵土和汗水被清洗後留下的淡淡皂角味，更加清晰地侵襲著她的感官。
他沒有走向屋內唯一的沙發，也沒有去碰任何東西，只是走到屋子中央，那個小小的、簡陋的客廳兼餐廳區域，停下了腳步，轉過身，面對著她。
佟歆茉關上了門，但沒有反鎖——
這個動作在此刻顯得毫無意義。
她背靠著門板，遠遠地和他對峙著，中間隔著三西米的距離，卻彷彿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。
屋子裡很安靜，只有老式冰箱壓縮機啟動時發出的輕微嗡鳴。
“坐。”顏嘯泉指了指那張小小的布藝沙發，語氣平淡，甚至帶著點主人般的隨意——
儘管這並不是他的家。
佟歆茉沒動，只是抬起眼，終於看向他。
這些時日不見，他瘦了些，也憔悴了些。
眼底的紅血絲密佈，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，身上的黑色T恤有些皺，領口處似乎還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灰漬。
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著，那股曾經讓她覺得安心、後來讓她恐懼的蓬勃生命力，似乎黯淡了許多。
但那雙眼睛，此刻看著她的時候，依舊黑沉沉的，裡面翻滾著她看不懂、也不想懂的情緒。
“有什麼話，站著說也一樣。”佟歆茉的聲音乾澀而冷淡，“說完請你離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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