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，萬籟俱寂。
出租屋裡只開著一盞昏暗的檯燈。
佟歆茉坐在床邊，手裡捏著那張下午剛從民政局拿到的《離婚登記申請受理回執單》。
薄薄的一張紙，邊緣有些鋒利，硌著指腹。
白天在民政局裡的冷靜、堅決，甚至帶著一絲解脫感的平靜。
到了夜深人靜時，像是被悄然抽空的沙堡，轟然倒塌。
說不清是生理期將近激素劇烈波動的影響，還是那薄紙所代表的、不可逆轉的分離終於穿透了理智的盔甲。
一股巨大的、遲來的悲傷和空洞感，毫無預兆地洶湧襲來，瞬間將她吞沒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酸澀的痛楚蔓延到西肢百骸。
她忽然……特別難過。
也特別、特別地想他。
想那個即便自己提前到達，也總會發現他更早等在那裡的顏嘯泉；
想那個會因為她一句“不過生日”，就笨拙地補上從1歲到22歲禮物的顏嘯泉；
想那個在她害怕時，會用帶著薄繭的、溫熱的手掌握住她的顏嘯泉；
甚至……想那個偏執的、暴躁的、讓她感到窒息，卻也曾經用他的方式，熾熱地、毫無保留地“疼”過她的顏嘯泉。
原來，離婚，或者說分手，是這麼痛的一件事。
她遇見顏嘯泉之前，感情世界一片空白。
他就是她的初戀，是她第一次全身心投入去愛、去依賴、去憧憬未來的男人。
這場婚姻的終結，於她而言，不亞於一場剝離血肉的分離。
衝動來得毫無道理，卻又無法遏制。
她幾乎是憑著本能，抓起外套套在睡衣外面，換上鞋，抓起鑰匙和手機，衝出了門。
深夜的地鐵空曠冷清，只有零星幾個晚歸的乘客。
她靠在冰涼的座椅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隧道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，又能做什麼。
只是有一個模糊的念頭——
想去看看他。
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。
地鐵到站，她走出地面，夜晚的冷風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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