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，刺穿了佟歆茉所有偽裝的鎮定和試圖講道理的衝動。
她看著他蒼白的臉上那抹近乎殘忍的、自毀般的笑容；
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疲憊，與瘋狂交織的黑暗；
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，連呼吸都變得艱難。
“別說了……”她鬆開抓著他的手，指尖冰涼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：
“你先休息，什麼都別想了……我在這裡，我守著你，哪兒也不去……”
她慌亂地想去幫他掖好被角，手卻抖得厲害。
顏嘯泉卻像是沒聽見，目光執拗地落在她臉上，不肯移開半分。
他極其緩慢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彷彿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，聲音更加嘶啞破碎：
“休息？我……還哪有心思休息……”
他閉上眼睛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疲憊的陰影，嘴角卻扯出一個苦澀到極致的弧度：
“這段時間……睡不著……閉上眼就是你……”
“又不敢閉眼……因為知道睜開眼……你就真的不在了……”
“神經……快要斷了……老是出現幻覺……”
“看見你在廚房……在客廳……一回頭……又什麼都沒有……”
“只有吃那些藥片……或者灌自己酒……才能昏睡過去……”
“因為只有睡著了……夢裡才能看見你……”
他重新睜開眼，目光有些渙散，卻又精準地捕捉著她，那眼神里帶著一種孩子般的委屈和絕望：
“夢裡的你……不會這麼看著我……不會這麼冷冰冰的……”
“現在……你就站在我面前……我哪兒捨得……閉上眼睛？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佟歆茉的心口。
她看著他憔悴不堪的臉，看著他手腕上刺眼的紗布，聽著他用這種近乎夢囈般的語氣。
描述著那些被失眠、幻覺和藥物酒精填滿的日夜……她終於徹底崩潰了。
什麼冷靜，什麼界限，什麼對錯，在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她額頭抵著冰冷的床沿，滾燙的眼淚洶湧而出，瞬間浸溼了一小片床單：
“顏嘯泉……對不起……是我不好……都是我的錯……”
她哭得渾身發抖，語無倫次，長久以來壓抑的自我懷疑和痛苦決堤般傾瀉：
“我性格不好……我一點都不好……表面看起來溫溫順順的，其實內裡敏感又擰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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