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哭得稍微緩了一些，他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，指尖顫抖著，似乎想碰碰她哭得通紅的臉頰，卻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他垂下眼，看著自己無力垂落的手，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帶著濃重的自厭：
“我這個樣子……是不是很丟人？”
他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：
“我自己……都嫌棄自己……窩窩囊囊的……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……”
“要是被底下那幫兄弟們知道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眼神空洞：
“估計得笑掉大牙吧？就算當面不敢說……”
“背地裡，也肯定把我……看扁了……”
佟歆茉的心狠狠一揪。她想立刻反駁，想說重感情有什麼錯？
想說深情為什麼要被嘲笑？
可話到嘴邊，她又咽了回去。
她想起他工地上的那些兄弟，那些大老粗們聚在一起時，慣常的炫耀和價值觀。
誰又“搞定”了哪個難纏的甲方，誰又換了新車，誰又在牌桌上贏了多少錢……
以及，誰又“玩”了什麼樣的女人。
在他們那個粗糙的、充滿雄性競爭的世界裡，“怕老婆”、“被女人拿捏”似乎天然就矮了一頭，是缺乏“男子漢氣概”的表現。
而顏嘯泉，以前從來不在乎這些。
他甚至會帶著點得意地、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“怕老婆”，把她的喜好和忌諱掛在嘴邊。
那時候，他的底氣來源於他們感情的“穩定”和“美滿”。
別人想嘲笑，也找不到真正的縫隙，反而會變成一種帶著羨慕的調侃。
可現在……婚姻破裂，妻子執意離婚，他甚至為此自殺未遂，險些喪命……
這在那個圈子裡，會變成怎樣不堪的談資和笑柄？
佟歆茉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堅持離婚，所摧毀的，不僅僅是一個家庭，可能還有顏嘯泉在他那個世界裡，用汗水和拳頭一點點建立起來的、一部分的尊嚴和威信。
這個認知，讓她本就千瘡百孔的心，又添上了一道沉重的負罪感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她再次重複，聲音沙啞而無力，這一次，道歉裡包含了更多的東西：
“這次的事情……我要承擔大部分的責任。”
“不能再像以前一樣，把所有問題、所有錯處，都推到你一個人身上。”
她抹了把眼淚，努力讓聲音清晰一些：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是那種情商很高、很會處理關係、知道怎麼溝通和解決問題的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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