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鐘，精確得如同他經手過的任何一場學術會議。
敲門聲響起，三下，沉穩而節制。
佟歆茉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，膝蓋撞到旁邊歪斜的小凳子，疼得她輕輕吸了口氣。
她顧不上揉，快步走到門邊，從貓眼裡確認了門外那道清雋挺拔的身影，才打開了門。
梁築潮站在門外走廊略顯昏暗的燈光下。
他換了身衣服，不是白天那身考究的西裝，而是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灰色羊絨開衫，裡面是簡單的白色棉T，下身是深色休閒褲。
少了幾分館長的嚴肅，多了些居家的溫潤。
手裡還搭著一件看起來就很厚實的男士外套。
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臉上，敏銳地捕捉到她眼眶殘留的微紅，和臉上未完全乾涸的淚痕，以及那股強撐著的、搖搖欲墜的平靜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，視線越過她肩頭，快速掃了一眼屋內——
儘管佟歆茉下意識側身想擋住，但那片狼藉的一角，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複雜氣味，己經說明了一切。
梁築潮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隨即舒展開。
他什麼也沒問，只是向前一步，很自然地伸出手，掌心溫暖乾燥，輕輕落在了佟歆茉的發頂，揉了兩下。
這個動作親暱得超出了普通上下級，甚至普通朋友的界限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安撫意味。
佟歆茉身體僵了僵，卻沒有躲開。
頭頂傳來的溫度和重量，奇異地讓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，稍微鬆弛了一點點。
“嚇到了吧？”他聲音很低，很溫和，像夜晚流淌的溪水。
佟歆茉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，自己也不知道想表達什麼，只覺鼻子又是一酸，慌忙垂下眼。
梁築潮沒再多說，將搭在臂彎的外套展開，披在了她只穿著單薄睡衣的肩膀上。
外套帶著他身上清冽沉穩的氣息，瞬間將她包裹，隔絕了屋內冰冷的空氣和令人不適的味道。
“走吧。”他牽起她的手，動作自然得彷彿演練過無數遍。
他的手心溫暖，手指修長有力，卻並沒有握得很緊，只是妥帖地包裹住她冰涼微顫的手指。
佟歆茉被動地被他牽著，走出門，看著他仔細地幫她帶上門，落鎖，然後領著她走下昏暗的樓梯。
他的步伐不疾不徐，配合著她的速度，沉穩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，奇異地帶來一種安定的力量。
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，款式低調，線條流暢。
梁築潮拉開副駕駛的門，手掌虛扶在車門上方，護著她坐進去，然後才繞到駕駛座。
車子平穩地滑入夜色。
車廂內很安靜，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和引擎低沉的嗡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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