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築潮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悶痛得厲害。
他看著她低垂的、蒼白的側臉，看著她身上披著的、屬於他的寬大外套下更顯纖弱的肩膀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混合著尖銳的心疼，猛地衝上頭頂。
家暴。這個詞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在他素來冷靜自持的神經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動作有些突兀。
佟歆茉被驚得抬起頭，茫然又不安地看著他。
梁築潮深深吸了口氣，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。
他怕自己失控，怕說出什麼難聽的、過激的話，更怕嚇到她。
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轉身大步走向客廳連線著的寬敞陽臺，推開了玻璃門。
初冬夜間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，吹動他額前的碎髮，也吹散了些許他心頭翻湧的暴戾。
他雙手撐在冰冷的欄杆上，望著遠處城市璀璨卻冷漠的燈火，用力地、緩慢地呼吸。
試圖讓冰冷空氣壓下那股幾乎要破膛而出的怒意和……後怕。
如果那天在杭州，顏嘯泉下手更重一點？
如果今晚，他不只是砸東西？
冷風吹了大約兩三分鐘，梁築潮感覺自己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，至少表面恢復了慣常的冷靜。
他關好陽臺門，轉身走回客廳。
佟歆茉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那裡，只是頭垂得更低了。
聽到他回來的腳步聲，她緩緩抬起頭。
她的眼睛很大，此刻卻像是蒙了一層灰濛濛的霧，失去了往日那種柔和的亮光。
她看著他，眼神里有一種小心翼翼的、近乎絕望的探詢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：
“梁館長……你是不是……也開始討厭我了？”
梁築潮腳步一頓，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。
“像我這樣的……”佟歆茉繼續說，語速很慢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：
“捱了打不知道打回去，被欺負了只想著躲開，受了委屈只會憋在心裡自己難受的……窩囊廢。”
“是不是……活著浪費空氣，死了浪費土地？”
她的聲音裡沒有哭腔，甚至沒有什麼起伏，只是一種徹底的、冰冷的自我厭棄。
“這世界……是屬於那些英姿颯爽、敢愛敢恨、活得轟轟烈烈的女強人的吧？”
“像我這種包子……是不是根本就不該存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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