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辦公室裡，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。
王醫生的聲音還在耳邊，那些關於神經損傷、功能喪失、求生意志薄弱的字眼，像一把把冰錐，反覆鑿刻著佟歆茉早己不堪重負的神經。
“很小……”
醒來的可能性很小。
植物人狀態。
或者……
她不敢想那個“或者”。
不是沒有恨過，不是沒有怨過，不是沒有在無數個委屈的深夜，咬著被角想過，如果從未遇見顏嘯泉，自己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？
可她從來沒想過要他去死。
離婚，是離開，是結束一段讓她窒息的關係，是放過彼此。
那裡面或許有決絕，有失望，有對未來的茫然，但唯獨沒有……想要他毀滅的惡意。
她只是不想再和他在一起了。
僅此而己。
為什麼事情會走到這一步？
冰冷的悔意，如同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潮，瞬間淹沒了她。
如果她沒有提交那份起訴書？
如果她再忍耐一下，用更緩和的方式？
如果她早一點，再早一點，更堅決地逃離，而不是反覆互相折磨？
是不是就不會把他逼到這條絕路上？
不……她猛地搖頭，試圖甩開這些自我折磨的假設。
是他選擇了這樣極端的方式。
是他把自己的驕傲和生命當成了最後的籌碼。
可為什麼，心會這麼痛？
痛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塊，冷風呼嘯著往裡灌，空蕩蕩地疼。
她終於清晰地意識到，自己正在面臨的恐懼是什麼。
不再是害怕他的糾纏，他的暴怒，他的傷害。
而是害怕……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顏嘯泉。
害怕那個曾經用炙熱眼神看著她、笨拙卻努力對她好、把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男人，真的變成一具沒有生氣的軀體，或者化為灰燼，從此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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