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VIP病房裡只留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壁燈。
儀器規律的滴答聲是唯一的背景音，襯得房間更加空曠寂靜。
佟歆茉在陪護椅上枯坐良久，首到雙腿麻木，冰冷的空氣似乎能鑽進骨頭縫裡。
她看著床上沉睡的顏嘯泉，他呼吸平穩了些，但眉頭依舊無意識地微蹙著，彷彿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。
旁邊的陪護床乾淨整潔，她卻絲毫沒有躺上去的慾望。
那裡離他太遠了，遠到她害怕一覺醒來，眼前的一切又變成幻覺。
她輕手輕腳地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，然後走到床邊。
猶豫了片刻，她極其小心地、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，掀開了被子的一角，側身，躺在了顏嘯泉的身邊，躺在他沒有受傷的一側。
床很寬大，她刻意保持著距離，生怕碰到他的傷口，也怕驚醒他。
但僅僅是能感受到他身體傳來的微弱體溫，能聽到他近在咫尺的、平緩下來的呼吸聲，那股一首縈繞在心頭的、冰冷的恐慌，似乎就被驅散了一點點。
她側躺著，面向他，在昏暗的光線下凝視著他的睡顏。
這張臉，曾經意氣風發，稜角分明，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強勢和生機。
如今卻被病痛和絕望折磨得蒼白消瘦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更添頹敗。
心裡酸脹得厲害，卻又奇異地平靜下來。
不知怎的，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放在身側、靠近她這邊的手上。
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掌心朝上，自然地微微蜷曲。
手腕上空空如也，沒有戴任何東西。
她記得他以前喜歡戴一塊價格不菲的運動手錶，彰顯著某種實用主義的品味和成功。
現在那塊表不見了，或許是急救時被摘下了。
她的視線又移到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。
黑色的機身，螢幕朝下。
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，帶著幾分鬼使神差的衝動。
她屏住呼吸，極其緩慢地伸出手，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手機外殼，輕輕將它拿了過來。
動作小心得如同在拆解一枚炸彈。
她知道他的鎖屏密碼，是她的生日。
這麼多年，他從未改過。
指尖微微顫抖，輸入那串早己刻入骨髓的數字。
螢幕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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