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經很深了。
佟歆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。
彷彿只是意識在極度疲憊和混亂中短暫地沉入了黑暗的淺灘，各種光怪陸離的碎片在腦海中漂浮——
餐廳刺眼的燈光，李薇燦爛的笑臉，梁築潮灼熱而憐惜的吻，還有那戛然而止的觸碰和車內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睡得很不踏實，輾轉反側，首到被一陣突兀的、持續不斷的敲門聲硬生生從渾噩中拽了出來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聲音不重，但很固執，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，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。
心臟在沉睡中猛地一跳，隨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這麼晚了，會是誰？
難道是……梁築潮？他放心不下，又折返回來了？
這個念頭讓她心裡一緊，混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和窘迫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掀開被子，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。
沒有開燈，只有窗外零星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，在室內投下模糊的光影。
她湊近貓眼，屏住呼吸，向外望去。
樓道里聲控燈亮著，慘白的光線下，一張熟悉到刻骨、此刻卻帶著夜色的寒意和某種壓抑情緒的臉，清晰地映在扭曲的鏡頭裡。
是顏嘯泉。
不是梁築潮。
那一瞬間，彷彿有一桶冰水混合著滾燙的岩漿，兜頭澆下。
憤怒、難堪、痛恨、尖銳的心痛、無力的悲哀……
種種情緒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，在她胸腔裡瘋狂地攪動、混合，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、燃燒著闇火的灰燼。
他來了。
在她親眼目睹了他和李薇的“約會”之後，在她被梁築潮撞破狼狽、經歷了那個混亂而失控的夜晚之後，他竟然還敢來？
在這個時間，以這種方式？
他覺得這樣很有趣嗎？
像訓狗一樣，打一巴掌，再給顆甜棗。
然後在她最狼狽、最痛苦的時候，再來踩上一腳？
看她為他痛苦，為他失態，為他輾轉反側，他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？
特別能彰顯他的掌控力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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