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，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。
高大，卻不再挺拔，甚至微微有些佝僂。
穿著一件看起來有些舊的黑色夾克，頭髮似乎很久沒仔細打理過，顯得有些凌亂。
那人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單據，側臉的線條依舊硬朗，下頜卻冒出了青黑色的、凌亂的胡茬。
整個人透著一股濃重的、與這醫院氛圍格格不入的頹唐與滄桑。
是……顏嘯泉。
佟歆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，驟然停止跳動，隨即又瘋狂地擂鼓起來。
離婚後，她刻意遮蔽了所有關於他的訊息。
偶爾從旁人口中聽到零星半語，也只聽說他生意好像遇到了困難，具體情況不得而知。
她以為，以他的性格和能力，再大的風浪也能扛過去。
卻從未想過，會在這裡，以這樣的方式重逢。
記憶中的泉哥，從來不屑於精心打扮，常是簡單的工裝或休閒服，可站在那裡就像一棵遒勁的松，自帶一股混不吝的江湖氣和頂天立地的硬漢模樣。
自信，張揚，生命力蓬勃得灼人。
可眼前這個人……
憔悴，黯淡，像蒙了塵的舊兵器，鏽跡斑斑，失去了所有的鋒芒。
就在她怔愣的瞬間，顏嘯泉似乎若有所感，緩緩轉過了頭。
目光，隔著熙攘嘈雜的人群，精準地捕捉到了角落裡的她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喧譁的人聲、刺鼻的消毒水味、電子叫號的冰冷女聲……
一切背景音都迅速褪去，模糊成遙遠的噪音。
只剩下走廊兩端，無聲對望的兩個人。
他顯然也愣住了，眼睛微微睜大，似乎不敢相信會在這裡看到她。
那眼神里翻湧著太過複雜的東西：
驚訝，愕然，一絲久違的亮光，隨即又被更深沉的、佟歆茉看不懂的灰敗覆蓋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久到佟歆茉覺得自己的雙腿都有些發麻，呼吸都有些不暢。
顏嘯泉忽然扯動嘴角，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那笑容不再是從前那種帶著痞氣或霸道的笑，而是透著疲憊，無奈，甚至有一絲……認命般的頹然。
他邁開腳步，朝她走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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