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佟歆茉躺在梁築潮溫暖堅實的臂彎裡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，卻久久無法入眠。
閉上眼睛，醫院門口那個頹唐踉蹌的身影，那雙佈滿紅血絲、寫滿絕望與卑微的眼睛，還有那一聲乾啞破碎的“茉茉”，便如同夢魘般在腦海中反覆浮現、迴盪。
她努力剋制自己不去想。
顏嘯泉如何，早己與她無關。
她有了新的生活，新的愛人，腹中還有他們共同孕育的寶貝。
她應該將全部心神都放在當下，放在這個用盡全力呵護她的男人身上。
可是，心緒如同脫韁的野馬，根本不聽使喚。
她想起他鬆鬆垮垮的夾克，想起他凌亂的頭髮和青黑的眼眶，想起他手裡那個裝著藥盒的、寒酸的塑膠袋……
與記憶中那個無論多累多髒，也要把工裝穿得板正、眼神永遠帶著不服輸勁頭的男人，判若兩人。
怎麼會……落魄至此？
上一次在醫院遇見，他雖然也憔悴，但眼底還有一絲強撐的硬氣。
可這一次，那點硬氣似乎也消失殆盡了，只剩下被生活徹底擊垮後的麻木與空洞。
她悄悄翻了個身，背對著己然熟睡的梁築潮，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，試圖阻擋那些不受控制的思緒。
不能想，佟歆茉。你在心疼誰？你又該對誰負責？
可越是壓抑，那些屬於過去的畫面就越是清晰。
創業初期工地旁漏雨的平房，他帶著一身塵土和汗水回來，將第一個月的工錢全部交到她手裡時咧開嘴的笑；
她陪他應酬，看他被灌酒到吐，卻還強撐著跟她說“沒事，哥能行”時的倔強；
他賺到第一桶金，興奮地抱著她在租來的小屋裡轉圈，說“媳婦兒，咱們的好日子要來了”……
他也曾把她捧在手心，笨拙地、傾其所有地對她好過。
那些共患難的歲月，那些她曾親口答應過的“同甘共苦”，此刻像一根根細軟的藤蔓，纏繞住她的心臟，帶來一陣陣悶鈍的抽痛。
天快亮時，她才在極度疲憊和混亂的思緒中，迷迷糊糊地睡去。
早上醒來，不出意外地，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，神色間是掩不住的憔悴。
梁築潮比她先醒，正支著胳膊側躺著看她。
見她醒來，眉頭立刻擔憂地蹙起，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眼下。
“沒睡好？”他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，滿是心疼：
“是不是孩子鬧騰？還是又孕吐了？”
他想起昨天自己的沉默給她帶來的壓力，內疚感更甚：
“都怪我，睡得太沉，都不知道你難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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