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被扔在沙發角落，螢幕暗下去，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。
客廳裡只剩下窗外透進的、城市永不眠的霓虹殘光，幽幽地塗抹在傢俱冷硬的輪廓上。
梁築潮靠在沙發裡，許久沒有動。
酒精帶來的微醺感還在血管裡緩緩流淌，像一層隔熱的膜，讓外界的寒冷和內心的灼痛都變得有些模糊、有些遙遠。
但佟歆茉最後那句平靜的“謝謝梁老師，我馬上發您郵箱”，卻異常清晰地迴盪在耳邊，字字清晰，帶著禮貌的刀刃，切割著他本就混亂不堪的神經。
老師。
梁老師。
她叫得可真順口。
彷彿他們之間那些耳鬢廝磨的夜晚，那些抵死纏綿的親密，那些他傾盡全力的庇護和寵愛，都只是鏡花水月，從未存在過。
如今，只剩下這層單薄而冰冷的師生關係。
他低低地笑了一聲，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乾澀。
抬起手，揉了揉發脹的眉心。
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還亮著，螢幕上是某個未關閉的學術資料庫頁面。
他坐首身體，伸手將電腦拿過來，擱在腿上。
酒精似乎並沒有太影響他的思維，至少在處理這些熟悉的領域時沒有。
長期的學術訓練和強大的邏輯能力早己成為本能。
他點開郵箱。
果然，一封新郵件靜靜地躺在收件箱最上方。
發件人：佟歆茉。
主題：關於宋代XX窯裝飾風格流變研究的論文初稿（請梁老師指正）。
附件是一個Word文件。
他的指尖在觸控板上懸停了一瞬。
如果是以前帶過的那些學生，哪怕是天賦不錯的博士生，發來這種初稿，他大機率不會立刻看。
手頭總有更重要或更緊急的事，學生的論文往往要等到他有整塊空閒、且心情尚可的時候，才會點開，快速瀏覽，然後給出或犀利或鼓勵的批註。
他甚至有一套高效處理學生論文的固定流程和話術，遊刃有餘，既維持了導師的權威，也節省了自己的精力。
畢竟，大部分學生的初稿，水準都相當……
平庸，缺乏驚喜，修改空間有限，不值得投入太多即時關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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