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螢幕的光，在昏暗的出租屋裡，映著佟歆茉蒼白而怔忡的臉。
梁築潮那條【是否己經有了更心儀的導師？】的問句，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激起的卻不是漣漪，而是更深沉的、帶著鹹澀的波瀾。
更心儀的導師？
她怎麼可能有。
這所學校裡，陶瓷藝術研究與保護方向，梁築潮就是公認的泰山北斗，無人能出其右。
其他教授或許在某個細分領域也有建樹，但論整體學術地位、資源人脈、以及對學科前沿的把握，誰能與他相比？
更何況，她當初的考研分數……她自己心裡都沒底。
是梁築潮隱藏了她的成績，動用了他的特權和影響力，將她首接要到了自己名下。
她就像一件被他看中、並執意納入收藏的“器物”，身上打著鮮明的“梁築潮”烙印。
現在，如果轉到其他導師名下……
她幾乎能想象那會是怎樣的情景。
她的學術底子，在梁築潮的悉心點撥和暗中放水下，或許還能勉強跟上。
一旦暴露在其他要求嚴格、且對她毫無特殊關照的導師面前，她那“一瓶水不滿，半瓶水晃盪”的真實水平，將無處遁形。
處境只會比現在更加艱難，甚至可能因為無法達到要求而面臨延期畢業、甚至被勸退的風險。
想到這些，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慌。
可是，不轉組呢？
繼續留在他的組裡，像今天這樣？
她下意識地抬手，輕輕按在小腹上。
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下午在教室外久站後，那一陣陣令人心悸的抽痛。
她不恨他罰站。
真的。
作為一個學生，遲到，學術進展緩慢，被老師懲罰，天經地義。
他只是在履行一個導師的職責，甚至……可能己經算是剋制了。
她怕的是下一次。
下一次，如果他再因為別的什麼事。
或許是她和前夫偶然的碰面再次被他知道，或許是她論文又寫得不好，或許只是他單純看她不順眼。
而故意整治她，罰她做更消耗體力的事，或者用更嚴厲的言辭打擊她……
她不確定自己，尤其是肚子裡這個脆弱的小生命，還能不能承受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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