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之前，梁築潮帶她去收藏家李老闆那裡，輕描淡寫就討來了價值連城的乾隆官窯瓶。
又想起更早，他在藝術界的地位，他一句話就能發起高規格大賽，他能讓頂尖學府破格錄取。
現在，他又這樣平淡地告訴她，這本她視若珍寶、覺得高不可攀的權威圖錄，是他主編的。
他甚至說，可以“手搓”一個連實物都不存在的漢代漆器高仿送她。
梁築潮看著她震驚的模樣，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句：
“早些年，為了深入理解工藝，也幫一些朋友看過東西，自己動手仿製過不少。”
“陶瓷、玉器、青銅、漆木，都碰過。”
他的語氣依舊平淡，帶著他特有的雲淡風輕。
“仿到後來，有些東西，除非用儀器做成分和年代檢測，否則單看‘形、神、工、料’，圈裡頂尖的那幾個人，也未必能一眼斷出真假。”
他頓了頓，鏡片後的目光微深：
“古玩這一行，水很深。有時候，真假不只看東西，也看誰說話。”
“一件東西，如果是真的，但我不認，它就可能永遠‘存疑’，砸在手裡。”
“一件東西，如果是高仿，但我背書，它就能搖身一變，成為‘流傳有序’的珍品，拍出天價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每個字卻像小錘子，輕輕敲在佟歆茉心上。
她忽然打了個寒顫。
不是冷的，是一種源於認知顛覆的戰慄。
她一首知道梁築潮厲害，知道他有地位，有能量。
但首到此刻，聽他如此平靜地說出這個行業最核心、最隱秘、也最殘酷的規則，她才真正感受到，他擁有的“話語權”，究竟意味著什麼。
那不是簡單的“有錢”或者“有地位”。
那是一種能定義真偽、左右價值、甚至書寫歷史的權力。
她猛地伸手，緊緊抱住梁築潮的脖子，把臉埋進他肩窩。
“梁築潮……”她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嗯？”
“……以後不要搞這些了，好不好？”她悶悶地說，手臂收得更緊，“聽起來……好危險。”
梁築潮怔了一下。
隨即，他眼底那點因為提及行業陰暗面而泛起的微冷，迅速化開，融成一片柔軟的暖意。
他回抱住她，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撫。
“放心。”他低聲說，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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