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。
暖黃的光暈攏在書桌中央，照亮攤開的一本素白冊子。
不是普通的素描本，而是手工裝訂的冊頁，紙張厚實微黃，邊緣切割得整整齊齊。
梁築潮坐在桌前，鋼筆尖在紙面上流暢地滑動，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。
佟歆茉洗了澡，擦著頭髮走進來，見他還在忙，便放輕腳步，想繞到沙發那邊去。
“過來。”梁築潮頭也沒抬，聲音溫和。
佟歆茉走過去，挨著他身邊站定，目光落在冊子上，隨即怔住了。
那不是一張簡單的草圖。
整本冊子幾乎畫滿了。
第一頁，是那件“西漢彩繪漆鳥紋樽”的整體正面圖，線條精準，比例嚴謹。
連漆器特有的溫潤光澤感，都用細膩的排線隱約勾勒了出來。
往後翻，是側檢視、俯檢視、仰檢視、剖面圖……
再往後，是分解圖：器身、器蓋、底足、甚至推測中缺失的“獸首銜環”抓手，都被單獨畫出，每個部件都有三檢視和細節放大。
抓手部分，梁築潮畫了好幾個版本：蟠螭紋、鋪首銜環、簡化的龍首……
旁邊用小字標註著推測依據——“參考同期青銅器”、“參照馬王堆漆器裝飾母題”、“結合楚文化漆器常見獸面造型”。
再往後，是紋飾分解圖。
雲氣紋的幾種變體，鳥紋的幾種姿態，如何排列，如何與器型弧度結合，色彩可能的搭配方案……密密麻麻，卻有條不紊。
最後幾頁，甚至列出了材料清單推測：
木胎選料（梓木、楠木）、灰地厚度、漆層數、彩繪可能使用的礦物顏料（硃砂、石青、金粉），以及工藝流程的時間預估。
這根本不是“畫個樣子”。
這是一份近乎考古報告與工藝復原方案結合的專業設計冊。
佟歆茉看得說不出話，手指輕輕拂過紙面，那些流暢而肯定的線條彷彿帶著溫度。
“你……”她抬頭看梁歆潮，眼睛睜得圓圓的：
“你就為了……做那個送我的東西，畫了這麼多？”
梁築潮放下筆，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，側過臉看她震驚的小模樣，嘴角彎起一點笑。
“既然想做個相似度高、能看得過去的，當然不能隨便畫兩筆就動工。”他語氣平常，卻也帶著鄭重。
“可是……”佟歆茉目光又落回冊子上，一頁一頁慢慢翻看，越看越是心驚：
“這也太……太詳細了。你這畫得……跟施工圖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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