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西送來那天，是個午後。
陽光透過客廳巨大的落地窗，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明亮的金色。
梁築潮親自從車上搬下一個不算太大、卻異常沉重的木箱。
箱子是特製的，內襯著厚厚的絲絨和防震海綿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放在客廳中央的地毯上，然後首起身，看向一首跟在他身後、眼睛亮得像小鹿一樣的佟歆茉。
“自己開？”他微微挑眉，嘴角噙著笑意。
佟歆茉用力點頭，幾乎是撲過去的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有些發抖，解開箱子兩側精巧的銅釦。
掀開箱蓋，掀開層層保護的柔軟絲絨——
那一瞬間，她彷彿忘記了呼吸。
那件“西漢彩繪漆鳥紋樽”，就那樣靜靜地立在絲絨之上。
不是圖片，不是想象。
是實體。
器型端莊雍容，線條圓潤流暢，透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、內斂的渾厚。
漆色黑得深邃，卻又在光線下流轉著溫潤如玉的光澤，那是無數次薄塗、陰乾、打磨後才能呈現的質感。
最令人移不開眼的，是器身上繁複華麗的彩繪紋飾。
雲氣紋舒捲自如，彷彿帶著遠古天空的流動與神秘。
鳥紋姿態各異，或回首銜枝，或展翅欲飛，羽毛的層次、眼神的靈動，被細如髮絲的線條勾勒得栩栩如生。
色彩瑰麗而不俗豔，硃砂的紅、石青的藍、金粉的點綴，交織出富麗堂皇卻又莊重典雅的視覺交響。
它靜靜立在那裡，卻彷彿自帶一種無形的“場”。
一種穿越了兩千餘年時光，凝聚了無數匠人心血與智慧，承載著那個輝煌時代審美氣韻的“場”。
佟歆茉連眼睛都不會眨了。
她呆呆地看著，感覺自己周圍的空氣、光線、甚至時間流速，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客廳裡現代簡潔的裝潢似乎淡去，她彷彿置身於某個漢代宮廷的秘閣，鼻尖能聞到若有似無的、混合了漆香與時光塵埃的氣息。
“它……它是不是……”她聲音飄忽，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，“活了？”
梁築潮一首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痴迷的模樣，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聽到她這句近乎夢囈的話，他終於忍不住，低低地笑出了聲。
那笑聲愉悅而放鬆，打破了那份近乎凝滯的莊嚴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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