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河邊的涼意灌進屋裡，吹動了佟歆茉額前散落的髮絲，也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。
梁築潮站在門口，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外面所有的光，只留下一個壓迫感十足的剪影。
他沒有踏進門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，又緩緩移開，掃過這間簡陋到寒酸的小屋。
屋內陳設一目瞭然，一張床，一張舊桌，兩把椅子，角落堆著她的行李和剛買回來的食物。
空氣裡有股潮溼的土腥味，混合著廉價洗衣粉的氣息。
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成一片深潭般的冷寂。
“畫在哪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比夜風更冷，沒有任何迂迴，首切主題。
佟歆茉的心猛地一縮，手下意識背到身後，指尖掐進了掌心。
她垂下眼睫，避開他迫人的視線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
“我……我忘了放哪裡了。可能……收進行李箱底了吧，找起來麻煩。”
她在說謊。
那些畫，此刻就在她身後的床頭櫃上，被自己用一個盒子裝著，月光正好照亮它的一角。
她只是……不想還。
那是她僅有的、關於他溫暖記憶的實物了。
那些畫像，一筆一畫，都是他曾凝視過她、在意過她的證據。
哪怕現在這份在意己經變成了憎惡，她也沒辦法輕易交出去。
彷彿交出去，就真的斬斷了最後一點牽絆，連自欺欺人的憑據都沒有了。
“忘了？”梁築潮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語調平平，聽不出情緒，卻讓人無端感到壓力。
他向前踏了一步，終於跨進了門檻，屋內的空間因為他的進入而顯得更加逼仄壓抑。
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房間，這次帶上了審視的意味。
“需要我自己搜？”他問，語氣裡聽不出是威脅還是陳述事實。
佟歆茉的身體僵住了，呼吸屏住。
他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和微微發抖的肩膀，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、複雜難辨的情緒，但很快被冰冷的理性覆蓋。
“你留著那幹嘛？”他問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，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她身上洗得發白的孕婦裝，和這間家徒西壁的屋子，“賣錢？”
話到嘴邊，更刻薄的言語幾乎要衝口而出——
上次那個價值連城的乾隆葫蘆瓶，難道還不夠填補你前夫的虧空？
還想留著我的畫，繼續給他“送錢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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