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得像是化不開的濃墨。
梁築潮靠在公寓冰涼的落地窗邊，指間夾著一支明明滅滅的煙。
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河，無聲流淌，卻照不進他眼底的半分暖意。
右手掌心的紗布己經拆了，燙傷結了深紅色的痂，邊緣微微凸起，在冷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。
不仔細看，或許只會覺得是塊顏色稍深的印記，但離近了，那凹凸不平的紋理，蜿蜒的疤痕走向，便無所遁形。
毀了。
他抬起手，對著窗外零星的光，慢慢轉動著手腕。
這雙手，曾經能精準地勾勒出宋瓷釉面下千分之一的色階變化，能穩定地握持最精細的修復工具，在毫釐之間賦予破碎的古物新生。
也曾……無數次撫過她細膩的肌膚，帶給她戰慄和歡愉。
他記得，情到濃時，她總喜歡迷迷糊糊地，將他的指尖含入口中，眼神迷離得像溺水的貓，含含糊糊地呢喃：
“老公的手指……真好看……修長，骨節分明……天生就是搞藝術的……”
那時他笑她傻氣，心裡卻熨帖得很。
如今，這雙“天生搞藝術”的手，留下了這樣難看的疤。
會不會影響以後做精細活？
復原那些脆弱的古陶瓷時，指尖的觸感會不會因為疤痕而變得遲鈍？
捏塑陶土時，力道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精準均勻？
這些問題盤旋在腦海，帶來一陣煩躁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煙，辛辣的煙氣首衝肺腑，卻壓不住心底那股更窒悶的鬱結。
就在這時，放在旁邊小几上的手機螢幕，突兀地亮了起來。
在昏暗的陽臺裡，那點光顯得格外刺目。
梁築潮眉心一跳，視線掃過去。
是她的頭像。是那個，他不久前才在群裡公開羞辱過、又私下威脅要勸退的女人。
訊息預覽顯示著短短一行字：
“上次見面的時候，你臉色好差，是哪裡不舒服？有人照顧你嗎？有沒有按時吃藥？”
心臟，在那一剎那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然後高舉起來，用重錘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悶而兇狠地砸落！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疼得他幾乎彎下腰去。
眼前瞬間閃過她站在鄉下小院門口的模樣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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