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通病房裡總是熱鬧的，或者說，充滿了屬於新生和團聚的人間煙火氣。
佟歆茉的床位靠窗，與鄰床之間只隔著一道淡藍色、印著小碎花的薄布簾。
簾子並不能完全隔絕視線和聲音，更多是象徵性地劃出一片屬於個人的、脆弱的隱私空間。
鄰床的產婦是昨天和她一起被送進來的，生的似乎是個女兒。
此刻，那張床邊正圍滿了人。
產婦大約二十七八歲，臉色還有些產後的蒼白，但精神不錯，正皺著眉頭，對著坐在床邊的丈夫抱怨：
“疼死了……都怪你！非要這麼早要孩子……”
她丈夫是個看起來憨厚壯實的男人，聞言一點也不惱，只是陪著笑，握住妻子的手，笨拙地哄著：
“是是是，都怪我，老婆辛苦了，受大罪了。”
“等你好了回家，我隨便你打，給你當沙包出氣，行不？”
旁邊一位頭髮花白、面容慈祥的老太太，大概是產婦的母親或者婆婆，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小巧的保溫桶，用勺子輕輕攪動著，柔聲勸：
“雁兒啊，媽特意給你燉的鴿子湯，最補氣血了。”
“你好歹喝一口，啊？就一口。”
“要是不喜歡這個味兒，你跟媽說，想吃啥媽回去就給你做，燕窩魚翅都行，只要你肯吃……”
產婦被丈夫和母親哄著，雖然還撅著嘴抱怨刀口疼，但眼裡己經沒了真正的怒氣，帶著點撒嬌的意味，小口小口地喝著遞到嘴邊的湯。
溫馨的、帶著些許瑣碎煩惱的喧囂，透過那層薄薄的簾子，清晰地傳過來。
佟歆茉靜靜地看著自己這邊。
只有她，和嬰兒床裡偶爾發出細微聲響的兒子。
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她蓋著的白色被單上，暖洋洋的，卻驅不散心底那一絲絲揮之不去的涼意。
她默默地拿起手機。
腹部的刀口還在疼，一陣陣的，鈍重而頑固。
她有些困惑，明明己經過了一天一夜，麻藥的效果也早就退了，為什麼疼痛沒有絲毫減輕的跡象？
反而因為身體的挪動和嘗試餵奶，變得更加鮮明。
她想起以前。
有一次她急性腸胃炎住院，醫院床位緊張，她只能躺在走廊的加床上。
梁築潮趕到後，不到半小時，就透過他的關係和……嗯，或許還有“特權”，將她轉進了一間安靜寬敞的VIP單人病房。
有獨立的衛生間，柔軟的沙發，甚至還有一個小冰箱。
他陪在她身邊，給她讀枯燥的藝術史論文催眠，在她疼得蜷縮時，用溫暖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胃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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