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那天，天氣意外地好。
陽光明晃晃的，透過醫院走廊的玻璃窗灑進來，將消毒水氣味都沖淡了幾分。
佟歆茉的東西不多，一個簡單的行李袋，一個裝著兒子零星物品的媽咪包，還有那個小小的、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，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她臂彎裡。
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牽扯著腹部的刀口，傳來悶悶的疼痛，但比起前幾天，己經好了太多。
辦理完所有手續，她抱著孩子，在住院部門口稍微停頓了一下。
目光在穿梭的人流中尋找，然後，她看見了那位圓臉護士——
正是那天在產房門口，接過她待產包，並溫柔安慰她的那一位。
護士正推著治療車從另一間病房出來，看見她，臉上立刻綻開笑容：
“要出院啦？恭喜恭喜！寶寶和媽媽都恢復得不錯吧？”
佟歆茉走過去，將孩子小心地往懷裡攏了攏，空出一隻手，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一個早準備好的、不薄的紅包，遞了過去。
“護士，這幾天，真的謝謝您的照顧。”她聲音還有些虛，但很誠懇：
“這個……是我一點心意。我知道醫院有規定，可能不方便收。”
“但我那天……太亂了，什麼都忘了，也沒顧上請護工，心裡一首過意不去，總覺得是佔了醫院的便宜，白得了您的關照。”
“這個，就當是……我補上的一點護工費，或者，給您買點茶吃，好嗎？”
她說得有些語無倫次，但眼神里的感激是真切的。
這幾日在醫院，身體和心理都處於極度的混亂和虛弱中，很多細節根本顧不上。
此刻要走了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，自己似乎一首在接受著這位護士超越職責的善意。
護士看著那個紅包，臉上的笑容斂了斂，隨即變得更加柔和而堅定。
她沒有伸手接，反而輕輕將佟歆茉拿著紅包的手推了回去。
“佟女士，真的不用。”她搖搖頭，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：
“醫院有明文規定，我們醫護人員是不能收患者任何形式紅包的。”
“您的心意我領了，但這錢，我絕對不能要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佟歆茉有些不知所措的臉，還有她懷裡那個睡得香甜的小嬰兒，眼神里充滿了理解和一種職業的自豪：
“對我們來說，每一個產婦都能健健康康地出院，每一個寶寶都能平安長大，這就是最好的‘紅包’，是我們掛在胸前的勳章。”
“至於您說的‘佔便宜’，”她笑起來，帶著過來人的通透：
“千萬別這麼想。”
“產婦生產，等於在鬼門關前走一遭，身體遭受那麼大的創傷，能自己硬撐著挺過來，能把孩子平安生下來，就己經是了不起的勝利了。”
“那時候頭腦混亂，什麼都顧不上，太正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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