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來時，是被一股熟悉而溫暖的香味包裹的。
不是醫院的消毒水，不是出租屋的塵霾，是……食物的香氣。
大米熬煮到軟爛的米油香，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姜味，還有蔥花被熱油激出的焦香。
佟歆茉睫毛顫了顫，緩緩睜開眼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，是母親佈滿擔憂和疲憊的臉。
她就坐在床邊一把從廚房拖來的舊椅子上，手裡端著一個冒著嫋嫋熱氣的白瓷碗，碗裡是熬得濃稠金黃的小米粥，上面撒著細細的蔥花和幾粒枸杞。
看到女兒睜眼，佟母的眼睛立刻亮了，隨即又迅速蒙上一層更深的痛楚。
她往前傾了傾身子，聲音放得極柔，像怕驚擾了什麼：
“茉茉，醒了？餓不餓？媽熬了你小時候最愛喝的小米粥，放了點薑絲，暖胃的。你起來喝點，好不好？”
佟歆茉沒有動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母親。
不過幾日不見，母親的白髮似乎又多了些，眼角的皺紋更深了，嵌滿了長途奔波的心力交瘁和無法掩飾的恐懼。
那是一種看著自己骨肉在泥潭裡掙扎、隨時可能沉沒卻無能為力的恐懼。
佟母見她不語，也不催促，只是端著那碗粥，耐心地等著。
熱氣在她面前氤氳開，模糊了她眼底強忍的淚光。
過了許久，佟母才又開口，聲音更輕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、近乎卑微的懇求。
“茉茉……你現在，也做了母親了。” 她的目光落在女兒空蕩蕩的臂彎，和依舊平坦卻彷彿失去所有支撐的腹部，聲音哽咽了一下：
“你嘗過失去孩子的滋味了……那種痛，像是把心肝都挖出來了，對不對？”
佟歆茉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，看向母親。
那深不見底的漆黑裡，似乎有什麼東西，極其細微地，碎裂了一點點。
“將心比心……”佟母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，滴在手中的碗沿上：
“你能不能……也為媽想想？”
“媽就你這麼一個女兒啊。”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，充滿了歲月積澱下的、無法言說的恐慌：
“媽一天天老了，頭髮白了，眼睛花了，腿腳也不利索了……”
“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，你讓媽……怎麼活？”
“你這是要讓我，白髮人送黑髮人啊！”
最後幾個字，她幾乎是從顫抖的唇齒間擠出來的，帶著泣血的哀慟。
佟歆茉呆呆地看著母親。
是啊，她是獨生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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