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串急促的、帶著質問和不易察覺恐慌的問題，像冰雹一樣砸下來。
佟歆茉的指尖，在掃碼槍冰冷的塑膠外殼上，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。
然後，她極其緩慢地、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，抬起了頭。
目光，對上了梁築潮那雙緊緊鎖住她的、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眼睛。
那裡面有震驚，有急切，有審視，還有一種……她看不懂的、複雜的焦灼。
佟歆茉的嘴角，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，那不是一個笑容，而是一個空洞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
來之前，梁築潮確實做過無數心理建設。
他反覆告訴自己，他不是擔心她，更不是心疼她。
她那樣的容貌性情，即便懷著他的孩子，也不會缺少追求者。
尤其是像她前夫那樣的底層土狗、鄉巴佬，或許會不介意當個現成的爹，甚至人妻還更有味道。
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兒子，流落在外，叫別人爸爸！
這是他梁築潮的血脈，必須回到梁家，接受最頂尖的教養，繼承他的一切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堅實的支柱，支撐著他來到這裡，支撐著他面對可能的一切難堪。
他甚至想起她最後一次近乎崩潰地挽留他時說過的話——
“你可以不要我，但能不能把孩子帶回梁家……我照顧不好他……孩子在梁家，可以接受最好的……”
當時他斷然拒絕，字字如刀。
現在，他是來要孩子的。他這樣對自己說，一遍又一遍。
可內心深處，某個連他自己都不願首視的角落，他知道不是這樣。
比起那個尚未謀面、甚至可能長得更像他的孩子，他更擔心、更思念的，是眼前這個蒼白憔悴、眼神空洞的女人。
他甚至陰暗地想過，把孩子抱走，她捨不得，一定會來探望，一來二去……他就能常見到她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他狠狠按了回去，斥之為卑劣和可笑。
他不斷給自己洗腦：我不擔心她，我不在乎她，我只是來要回我的孩子。
儘管這洗腦，從未成功。
首到，他聽見佟歆茉開口。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平靜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、遙遠的事實：
“孩子死了。”
梁築潮猛地怔住，瞳孔驟縮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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