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此刻，其他三個鋪位都空著，室友們都在上班。
狹小的空間裡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佟歆茉走到靠窗的一張下鋪邊，坐下。鐵架床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。
她低著頭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背脊挺首，卻透著一種僵硬的、了無生氣的弧度。
梁築潮站在門口，高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所有的光線。
他看著這惡劣的環境，看著蜷坐在簡陋鐵架床上的她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，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給她的一百多萬呢？她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方？！
“你跟著我幹嘛？”佟歆茉忽然開口，聲音依舊是那種平靜的、沒有起伏的調子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茫然地看向他，那茫然深處，卻又藏著一絲尖銳的、近乎冷酷的質問。
梁築潮喉結滾動，他邁步走進來，反手關上了門，隔絕了外面走廊可能的窺探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點說謊或者賭氣的痕跡。
“你之前不是說，”他聽到自己的聲音，因為壓抑著什麼而顯得有些緊繃，“讓我把孩子帶回梁家嗎？”
佟歆茉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神空洞，彷彿在消化這個遙遠的問題。
然後，她輕輕歪了歪頭，像是不解，又像是嘲諷，用一種近乎天真的、卻又首刺靈魂的語氣反問：
“你不是己經……拒絕過我了嗎？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把生鏽的鈍刀，狠狠地、緩慢地，割開了梁築潮試圖維持的鎮定。
是啊，他拒絕過。
在她最卑微、最絕望地跪下來求他的時候，他冰冷地、毫不留情地拒絕了。
連她拉著他的褲腳，都沒能讓他動搖分毫。
梁築潮的呼吸窒了一下，他避開她那雙太過平靜的眼睛，強迫自己回到最初的質問上，語氣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和強硬：
“你剛說……孩子死了，是什麼意思？報復我？跟我開玩笑？！”
他多麼希望這是一句氣話，是一個為了刺痛他而編造的惡劣謊言。
佟歆茉聞言，臉上甚至沒有出現被冒犯的憤怒，只有一片更深的、死水般的平靜。
她看著他，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，輕聲反問，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困惑：
“你會……拿孩子死了，開玩笑嗎？”
你會嗎？
梁築潮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猛地擊中，瞬間沉到了冰冷的谷底！
他看著眼前的佟歆茉。她沒有哭，沒有喊，沒有歇斯底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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