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築潮幾乎是衝出那棟老舊居民樓的，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，卻絲毫無法平息他胸腔裡那團灼燒的恐慌和混亂。
他坐進車裡，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，骨節泛白，試圖理清思緒，卻只覺得大腦一片轟鳴。
孩子死了？
怎麼可能？
那個他其實在心底隱秘期待過、想象過、甚至為此輾轉難眠的孩子……死了？
他不信。他必須立刻、馬上知道真相！
就在他發動引擎，準備首接驅車前往醫院，用盡一切手段查個水落石出時，手機響了。
螢幕上跳動的名字，讓他呼吸一滯——程道汝。
那個佟歆茉輾轉哀求、連面都見不到的國內頂尖兒科心臟專家，他的老友。
梁築潮立刻接通，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。
“築潮。”電話那頭，程道汝的聲音傳來，沒有了往日的沉穩儒雅，帶著一種罕見的、沉痛的凝重，開口第一句便是：
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梁築潮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我剛從國外回來，處理完手頭積壓的事情，習慣性翻看了一下合作醫院這幾個月的重要病例彙總。”程道汝的聲音透過電流，清晰地傳來，帶著沉重的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：
“按理說，我們這行，每天都在經歷生離死別。見得多了，心腸難免要硬一些。”
“不然，每天都沉浸在悲痛裡，就沒法冷靜客觀地去救治下一個病人。”
“所以，對於普通家庭的孩子……我們大多數時候，只能保持職業性的平靜。”
“不是麻木，是工作需要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更加低沉，甚至有些艱澀：
“但這次……不一樣。同事跟我詳細彙報了情況，負責接診的周主任也再三確認過了。”
“那個……沒能救回來的孩子，就是……你家小佟的兒子。”
“不是重名重姓。我……我很沉痛，也很惋惜。更多的是……自責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重錘，砸在梁築潮的耳膜上，也砸碎了他最後一點僥倖。
程道汝親口證實了。
“你現在在醫院嗎？”梁築潮聽到自己的聲音，乾澀而緊繃，像砂紙摩擦。
“在，頂樓辦公室。”程道汝回答。
“見面說。”梁築潮說完，首接掛了電話，一腳油門，車子如同離弦之箭，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一路上，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，模糊成一片灰暗的色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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