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資源的最優配置，也是……階層和規則造就的現實。
程道汝點了點頭，神色複雜：
“我看過了所有的診療記錄。”
“我的同事，從接診到給出治療方案，到最後的……搶救。”
“所有的操作和執行，完全符合醫療規範和流程，沒有任何問題。”
他必須首先申明這一點，這是對同行工作的基本尊重，也是事實。
梁築潮的目光從病歷上抬起，看向程道汝，忽然冷不丁地打斷他，問了一個首擊核心的問題：
“如果……當時手術由你親自來做，會怎麼樣？”
程道汝沉默了。
他看著老友眼中那強壓著的、瀕臨破碎的希冀和恐懼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很想安慰對方，說些“或許結果也一樣”、“生死有命”之類的話。
但他不忍心騙他，尤其是，在專業領域，在一條可能被挽回的生命面前。
他緩緩地、清晰地說道：“這個手術，對於我來說，雖然不算是最簡單的那一類，但也絕對稱不上是艱難困苦的疑難手術。”
“如果由我主刀……成功率，保守估計，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。”
百分之五十。
對於一個新生兒複雜先心手術而言，這己經是一個相當高、甚至足以讓無數家庭視為救命稻草的成功率。
梁築潮的瞳孔猛地收縮！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爆！
百分之五十……如果他早知道……如果他當時沒有因為憤怒和猜忌而將她徹底推開……
如果他關注著她的預產期，第一時間聯絡程道汝……
“但是，”程道汝的聲音將他從瞬間的眩暈中拉回現實，“我也完全理解我的同事為什麼不敢冒這個風險。”
“現在的醫療環境……你知道的。”
“把人治好了，都可能面臨糾紛和訛詐，更何況是這種高風險手術。”
“他們承擔不起失敗的責任，無論是職業風險，還是……心理上的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身處高位的無奈和洞察：
“咱們這兒，很多事情……是‘人情社會’。”
“很多時候，家屬嘴上不說放棄，但他們的猶豫、拖延、反覆詢問，甚至是一些看似無關的抱怨……都是在傳遞‘不想治’或者‘怕擔責’的訊號。”
“做醫生的，不僅要懂醫術，還要學會從家屬的三言兩語、眼神態度裡，判斷他們真實的想法和決心，而不是簡單地接受一個‘治’或‘不治’的指令。”
他看向梁築潮，眼神意味深長：“我聽同事說，當時……梁太太……在是否手術的問題上，似乎……有所猶豫，拖延了一段時間，錯過了理論上最佳的干預視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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