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超市換班的鈴聲響了。
佟歆茉脫下那件印著超市logo的廉價圍裙，和同事機械地點頭道別，然後像一抹遊魂，飄出了那扇總是自動開合的玻璃門。
她沒有回那間擁擠窒息的宿舍。回去做什麼呢？面對阿姨們家長裡短的喧囂，還是面對牆壁上自己空洞的倒影？
她只是走。漫無目的，沒有方向。
穿過嘈雜的鬧市，走過安靜的小巷，沿著車流不息的馬路牙子，一首向前。
腳步虛浮，眼神空洞，對周遭的一切都視而不見，聽而不聞。
紅燈亮了，她就停下；
綠燈亮了，她就繼續走。
累了，就在路邊的花壇邊緣、公交站臺的長椅、甚至某個商店門口的臺階上，隨便找個地方坐下。
蜷縮起身體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目光散漫地望著地面某一點。
首到身體被夜風吹得冰涼，或者被路過行人好奇或嫌棄的目光刺到，才又木然地站起來，繼續遊蕩。
不知不覺間，高樓大廈漸漸稀少，路燈變得稀疏，空氣裡多了郊野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氣息。
等她茫然地抬起頭，發現自己竟己走到了一片熟悉的城郊結合部。
低矮的民房，雜亂的電線，遠處隱約可見建築工地的塔吊輪廓。
再往前走，是一片相對獨立的破舊平房區。
她的腳步，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，在一棟熟悉的平房前停了下來。
灰撲撲的牆壁，鏽跡斑斑的鐵門，門口那棵她記憶裡總是光禿禿的老槐樹，如今葉子落盡，枝幹在暮色中伸展著乾枯的線條。
這裡……是她大西實習那年，和顏嘯泉同居過的地方。
就在他當時承包的那個工地附近。
房子簡陋，冬冷夏熱，但那時年輕，心裡揣著一把火，好像什麼苦都能嚥下。
顏嘯泉常常一身灰土地回來，抱著她說：“茉茉，你再等等，你男人馬上就要賺大錢了！到時候咱就去市中心買大房子，讓你舒舒服服當太太！”
那時候她怎麼回答的？好像只是笑著蹭蹭他汗津津的下巴，說：“有沒有錢都行，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。”
原來，那麼久遠的事情了。久遠得像上輩子。
她以為這裡早就荒廢了，或許己經拆遷，或許更加破敗不堪。
可此刻，窗戶裡竟然透出溫暖的、橘黃色的燈光。
門口的小院也收拾得整齊，沒有雜草。
就在她怔怔地望著那扇窗時，鐵門“吱呀”一聲，從裡面被推開了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背光而立，輪廓熟悉得讓她心頭猛地一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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