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場撕心裂肺的嘔吐，幾乎耗盡了佟歆茉最後一點氣力。
她癱在馬桶邊，胃裡空空如也，只剩下陣陣痙攣帶來的虛脫和喉嚨深處灼燒般的痛楚。
顏嘯泉始終站在她身後，寬厚的手掌一下下，笨拙卻堅定地撫著她的背脊，另一隻手穩穩端著溫水，等著她漱口。
沒有一絲嫌棄噁心，只有沉沉的、化不開的心疼。
這場景，倒錯得令人心酸。
曾幾何時，無數個他應酬醉酒歸來的深夜，是她這樣守著他，遞水擦臉，輕聲埋怨又滿是擔憂。
等她終於緩過一口氣，顏嘯泉小心翼翼地扶著她，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將她帶回裡屋，安置在床邊坐下。
他自己沒顧上吃一口東西，轉身去廚房，默默地將冷掉的飯菜和弄髒的碗筷收拾乾淨。
水流聲嘩嘩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洗好碗，他走回來，沒有坐到她身邊，而是在她對面的舊椅子上坐下。
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，像一道無形的、他不敢逾越的界限。
他想抱抱她，給她一點支撐和暖意，可他怕，怕自己的觸碰會驚擾她，會讓她更抗拒，更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。
他看著蜷縮在炕沿、臉色灰敗、眼神依舊沒什麼焦距的佟歆茉，喉結滾動了幾下，終於還是開了口，聲音低沉而慎重：
“茉茉，你這樣子……不行。” 他頓了頓，觀察著她的反應，見她沒有立刻牴觸，才繼續道：
“你這不只是身體出了狀況，吃不下東西。”
“我看得出來，你是……心裡頭出了問題。”
“是本能在排斥食物，抗拒好好活著。”
“如果不把心裡這個結解開，不看醫生，不解決心理上的問題，光是吃胃藥，吃再好的補品，都沒用。”
佟歆茉緩緩抬起眼，看了他一下，又垂下目光，盯著自己絞在一起、骨節泛白的手指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聲音嘶啞，平靜得可怕：
“吃點好的，就想吐。”
“只有……吃那些發黴的、硬邦邦的麵包，塞進嘴裡，喉嚨被颳得疼……胃裡堵得難受……反而會覺得……好受一點。”
她停頓了很久，久到顏嘯泉以為她不會再說了，她才極輕、極慢地繼續道：
“因為……孩子沒有了。”
“他永遠……也嘗不到那些好吃的了。”
“他連奶粉都只喝過一點點……我有什麼資格……有什麼臉面……去享受呢？”
每一個字，都浸滿了自我懲罰的苦汁。
顏嘯泉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反覆揉捏，除了更深的心疼和無力，他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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