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作為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，她日夜煎熬的，不就是盼著哪怕一絲虛幻的可能，能再“見”到兒子一面嗎？
哪怕只是夢裡一個模糊的影子，一句虛無的囈語。
顏嘯泉捕捉到她眼神里那細微的鬆動，像在黑暗裡看到了一星火光，連忙趁熱打鐵，繼續用他那笨拙的、絞盡腦汁編出來的“童話”安撫她：
“夢裡的兒子，是不是很帥氣？穿得也很乾淨體面？”
“那說明他在那邊沒人欺負他，他一定過得很好，很安心！”
“如果你也能過得好，讓他放心，他就不用再牽掛你，說不定……”
“說不定就能安心地去轉世投胎，不用被困在什麼奈何橋上，當個孤魂野鬼了！”
佟歆茉順著他的話，慢慢地、極輕微地點了點頭。
眼底那瘋狂絕望的光，似乎被這荒誕卻溫暖的臆想，稍稍沖淡了一些，蒙上了一層朦朧的、帶著痛楚的希冀。
“是的！沒錯！” 顏嘯泉見她真的聽進去了一些，心臟狂跳，連忙肯定，甚至開始“展望未來”：
“你早一天解脫，早一天好好活著，他就能早一天自由！”
“說不定下輩子投胎到一個特別好的人家，一生順遂，還能當狀元呢！”
“也許……也許將來你再有一個孩子，他就又重新鑽回你肚子裡，來找你了！”
這話說完，顏嘯泉自己都覺得離譜又心酸。
佟歆茉臉上果然掠過一絲極其短暫、幾乎捕捉不到的期待。
但隨即，她猛地搖頭，眼神重新被巨大的自我否定覆蓋：
“不要……我不配……我是個廢物，不配再做母親了……他不能……不能再來找我了……”
顏嘯泉心裡一痛，將她抱得更緊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無聲地傳遞著力量。
他知道，心結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開的。
能讓她暫時從那個自毀的念頭上移開，己是萬幸。
兩人就這樣相擁著，在昏暗的燈光下，沉默了許久。
夜更深了，窗外萬籟俱寂。
半晌，佟歆茉輕輕動了動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和疏離：
“我該走了。明天……還要上班。”
顏嘯泉鬆開她，但手臂還是虛虛地環著她，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或做出什麼傻事。
他看著她疲憊不堪的臉，猶豫了一下，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：
“茉茉，今晚……就在這兒住吧。”
“我知道你討厭我，不想看見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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