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他，眼神像是穿透了他，看到了很遠的地方，聲音飄忽起來：
“每天深夜，我都在覆盤。覆盤怎麼樣……才能讓我的孩子活下去。”
梁築潮心頭一緊：“茉茉，別說了……”
“我從最初開始回憶。”佟歆茉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，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：
“時間退回到生病那天，如果我去求梁家人，事情就會有轉機，可我當時為什麼沒有想到呢？”
她歪了歪頭，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。
“可能……我骨子裡的自卑吧。我又有藝術生的那點清高，又有小地方出來的自卑，導致整個人……很擰巴。”她想起了他曾經的問題，“你曾經問過我，為什麼我會嫁給一個暴發戶？”
”當時我好像沒有回答，我記不清了。”
“現在……我明白了。因為我覺得，跟他是同一個階層。”
她頓了頓，思路異常清晰，甚至帶著點自嘲的剖析：
“我當初沒有去找梁家，因為我覺得梁家不會接待我。顯而易見，連你……都沒讓我進門，更何況梁家人呢？”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沒有怨恨，只有一種事後的瞭然：
“不過現在想想，我當初如果去求梁家人，孩子……一定會沒事。”
“我己經想明白了，梁家人是喜歡我的。”
“雖然當初你領我回家，他們對我沒有表現出過分的熱情。”
“可我早就應該明白，你們這樣身份的人，沒有冷淡、客氣和疏離，就等於欣賞、喜歡、接納和熱情了。”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像是惋惜自己明白得太晚：
“我以前……不明白呀。梁家人，和顏嘯泉老家那幫窮親戚，雲泥之別。”
“顏嘯泉的媽、姐姐，那些農村潑婦，才是愛憎分明，喜歡你就笑，不喜歡你就朝你吐口水。”
“茉茉，別說了，也別想了。”梁築潮的聲音己經帶上了壓抑的痛苦。
佟歆茉沒有理會他，她的“覆盤”還在繼續，時間線往前推移：
“後來，我又把時間節點往前推。”
“在我把你送我的古董，給了前夫以後，在你大發雷霆之後……”
“如果我厚著臉皮，死纏爛打去求你，或許……你會心軟？”
“那麼，我的孩子，還是有救的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鈍刀，在梁築潮的心上來回切割。
他的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，指尖冰涼。
她的平靜敘述，比任何哭喊控訴都更具殺傷力，因為她陳述的是“可能性”，是他親手扼殺的“可能性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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