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離超市員工宿舍那天，是個陰沉的上午，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，似乎隨時會落下雨雪。
佟歆茉的東西少得驚人。當顏嘯泉開著那輛特意借來的、空間寬敞的七座SUV停在樓下時，他甚至以為這只是第一批，後備箱恐怕還得來回跑幾趟。
可佟歆茉只拎著一個半舊的、24寸大小的行李箱走了出來。
箱子甚至沒有塞滿，拖在地上發出輕快的軲轆聲。
顏嘯泉連忙下車迎上去，接過箱子，入手的分量讓他心頭一酸。
他知道她落魄，卻沒想到竟寒酸至此。
“就……這些？”他看著她空空的雙手，又望了望宿舍樓門口。
“嗯。”佟歆茉點了點頭，語氣平淡，“沒什麼東西。”
顏嘯泉幫她開啟後備箱，將那個小箱子放進去，果然只佔了小小一個角落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問：“房間裡的……洗漱用品什麼的，都拿了嗎？要不要我再上去看看？”
“都拿了。”佟歆茉說，“在箱子裡。”
顏嘯泉想了想，還是說：“我幫你再規整一下？箱子小，別把東西壓壞了。”
他沒等她同意，便小心地開啟箱子。
裡面果然簡單得令人心頭髮緊。幾件洗得發白的換洗衣物，摺疊得整整齊齊。
一個廉價的塑膠洗漱包，鼓鼓囊囊。
顏嘯泉拿起洗漱包，開啟，裡面是超市裡最常見的那種牙膏牙刷，牌子是最便宜的，牙刷毛也很硬；
一塊肥皂，半袋洗衣粉，一小瓶不知名的潤膚霜，邊緣己經有些乾裂。
他的茉茉怎麼能受這種委屈？
這些東西，放在以前，他大概看都不會看一眼，更別提用手去碰。
但此刻，他卻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拿出來，又更加小心地、像對待什麼易碎珍寶一樣，重新整理好，放回那個廉價的洗漱包裡，拉好拉鍊，妥帖地安置在箱子一角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很專注，彷彿在進行一項極其重要的工作。
收拾好了，他合上箱子，關上後備箱，這才看向一首靜靜站在一旁的佟歆茉。
她穿著那件舊外套，圍著一條灰撲撲的圍巾，臉大半埋在圍巾裡，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。
“上車吧，外面冷。”他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。
車子駛出狹窄的街巷，匯入週末略顯擁堵的車流。
車內開著暖氣，很安靜，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的喧囂。
顏嘯泉雙手握著方向盤，目視前方，喉結滾動了幾下，才斟酌著開口，語氣帶著濃重的歉疚：
“茉茉，很抱歉……當初離婚的時候，說好財產一人一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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