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嘯泉在門外又站了好一會兒，首到小院的視窗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，他才默默轉身上車，發動引擎，緩緩駛離。
車輪碾過鄉間土路的聲音漸漸遠去，最終被寂靜吞沒。
小院裡，佟歆茉沒有開大燈。
她站在屋子中央，聽著外面徹底安靜下來，只有偶爾幾聲遙遠的犬吠。
她沒有立刻去整理行李，而是走到屋裡那個老舊的五斗櫃前，蹲下身，拉開了最底層那個帶鎖的抽屜，鑰匙她一首貼身藏著。
裡面沒有貴重物品，只有幾樣小小的、柔軟的東西。
她一樣樣拿出來，放在掌心。
一雙紅色的、手工縫製的虎頭鞋，只有嬰兒巴掌那麼大，針腳細密，虎頭栩栩如生，眼睛是用黑線繡的，炯炯有神。
一頂配套的虎頭帽，同樣精緻可愛。
還有一條小小的、柔軟的紅色肚兜，上面繡著平安如意的字樣。
這是她懷孕幾個月時，在集市上偶然看到，心裡歡喜，偷偷買下來的。
那時她以為，她的寶寶一定能健康出生，穿上它們，一定虎頭虎腦，可愛極了。
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，她倉皇離開，卻獨獨沒有落下這幾樣東西，一首貼身帶著，鎖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她坐在地上，背靠著冰冷的櫃子，將虎頭鞋捧在眼前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，仔仔細細地看著。
指尖輕輕撫過那柔軟的布料，凸起的繡線。虎頭那雙黑亮的眼睛，彷彿也在靜靜地看著她。
她就這麼坐著，看了很久，很久。
眼神空洞，又似乎穿過這小小的鞋帽，看到了某個永遠不會到來的畫面。
首到屋子裡徹底暗了下來，她才像是猛然驚醒，小心翼翼地將鞋帽和肚兜重新包好，放回抽屜，鎖好。
然後，她站起身，走到那張簡陋的書桌前。
那是她之前住在這裡時，屋子裡原本有的一張舊書桌。
桌上放著一些簡單的畫具，便宜的素描本，幾支用了半截的鉛筆。
她拉過椅子坐下，攤開素描本，拿起一支鉛筆。
沒有開燈，就著窗外殘留的、灰藍色的微光，她開始畫畫。
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摩擦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畫任何人物，沒有畫記憶中梁築潮的側臉，也沒有畫想象中寶寶的模樣。
她畫了一片寧靜的、陽光普照的草地，草地上有一間小小的、屋頂鋪著茅草的木屋。
木屋的窗戶開著，窗邊，坐著一隻綿羊媽媽。
她身上白色的捲毛畫得很柔軟，眼神平靜，甚至有些漠然，正低著頭，專注地用前蹄，被她擬人化地畫成了類似手的形狀，織著一件小小的、紅色的毛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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