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歆茉從鄰居家回來，關上了院門。
暮色西合，小院徹底安靜下來，只有牆角草叢裡傳來幾聲零落的蟲鳴。
她沒有開燈，摸黑走到書桌前坐下。
窗外最後一點天光，勉強照亮畫紙上未完成的雲朵和小羊。
她拿起筆，沒有猶豫，開始畫第三幅。
筆尖下，天堂的雲層依舊柔軟聖潔。
小羊小良的身上，多了一件小小的、紅色的毛衣，正是羊媽媽在人間日夜編織的那一件。
毛衣織得很密實，很暖和，穿在小良圓滾滾的身上，顯得格外精神。
小良昂首挺胸，像個小將軍，在棉花糖似的雲朵間快活地穿來穿去。
它身邊圍著幾個同樣可愛的小天使，還有其他模樣稚氣、眼神純善的“小朋友”——
或許是天上去得早的別的孩子。
大家都用欣賞、讚許甚至帶著點羨慕的目光看著它，準確地說，是看著它身上那件獨一無二的紅色小毛衣。
小良的黑眼睛亮晶晶的，裡面盛滿了驕傲和想要分享的急切。
它多想告訴媽媽：你的毛衣我收到啦！穿在身上，好看極了，也暖和極了！別人都羨慕我，只有我有，他們也都誇我！
可是，無論它怎麼努力朝著下方呼喊，媽媽都聽不見。
畫到這裡，佟歆茉的筆尖頓了頓。
她微微仰起頭，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。
夜漸深。
畫紙上，場景變換。
小良忙活了一天，擦雲朵擦得小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，身心俱疲，但它圓圓的臉上卻帶著滿足和期待。
終於，它得到允許，蜷縮起穿著紅毛衣的小身體，在一團特別柔軟、散發著微光的雲朵包裹下，小心翼翼地，鑽進了下方那片屬於媽媽的、沉沉的夢境邊緣。
佟歆茉畫完了最後一筆，將鉛筆輕輕擱下。肩頸傳來久坐的酸澀感。
她緩緩起身，沒有再看那幅畫，摸黑走到床邊，和衣躺下。
黑暗中，她睜著眼，望著模糊的房梁輪廓。過了許久，才從口袋裡摸出手機。
螢幕的冷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下意識地點開微信，朋友圈有新的訊息提示。
她很久沒發朋友圈了，最近一條，還是數月前剛搬到鄉下小院時，隨手拍的一張夕陽，配文簡單，幾乎無人問津。
此刻，那條沉寂己久的朋友圈下面，多了一條評論。
來自劉義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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