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枯瘦但異常穩定的手指，極輕地拈起一塊較大的碎片，就著檯燈的光，仔細地看上面的紋路、漆層、彩繪的剝落方式和斷口的痕跡。
看了足足有半分多鐘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看向佟歆茉，眼神里的輕蔑和冷淡早己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，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亮光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 他聲音都有些變調了，手指微微發抖：
“梁築潮高仿的那件……西漢彩繪漆鳥紋樽？！”
“您是……梁太太？”
他居然一眼就認了出來！不僅認出了器型，更準確說出了仿製者！
佟歆茉心頭一震，下意識地抿緊了唇，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。
陳師傅卻己經顧不上她的反應了，他死死盯著那些碎片，嘴裡喃喃自語：
“天……真是那件……居然碎了……怎麼會碎了呢……暴殄天物啊……”
他猛地想起什麼，對佟歆茉快速說道：
“你……你稍等一下！”
說完，他拿著其中一塊最具代表性的碎片，幾乎是踉蹌著轉身，推開工作臺後面一扇小門，進了裡間，還特意把門關上了。
裡間是個更小的辦公室，只有一張桌子和一部老式電話。
陳師傅手指顫抖地撥通了一個他爛熟於心的號碼。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。
“喂？” 那頭傳來梁築潮的聲音，聽起來有些低沉，背景很安靜。
“梁老師！是我，老陳！” 陳師傅壓低了聲音，語氣激動：
“您猜誰到我這兒來了？您仿的那件西漢漆樽……碎了！被人拿過來想修！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。久久的沉默，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。
陳師傅甚至以為訊號斷了：“梁老師？您聽見了嗎？”
“……聽見了。” 梁築潮的聲音終於響起，比剛才更加沙啞，反應似乎也有些遲鈍，過了兩秒，才問：“她……怎麼樣？”
“啊？誰？哦，拿東西來的那個女的？” 陳師傅愣了一下，隨即道：
“看著還行，就是臉色不太好，穿著也挺樸素……梁老師，這東西……”
梁築潮打斷了他，語速很慢，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：
“別收她的錢。”
“啊？” 陳師傅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一分錢都別收。” 梁築潮重複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就說……你免費幫她修。”
“這……這怎麼行？梁老師，這不合規矩，而且這修復難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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