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結束通話不到二十分鐘，樓下就傳來了急促的剎車聲。
佟歆茉抱著裹得嚴嚴實實、燒得迷迷糊糊的兒子衝下樓時，顏嘯泉的車己經橫在單元門口，引擎未熄。
他跳下車，二話不說拉開車門。
路燈下，佟歆茉瞥見他腳上——
一隻深灰色襪子，一隻黑色襪子，穿得匆忙，甚至鞋帶都只是胡亂繫了一下。
他臉上沒有半分被打擾的不耐，只有緊繃的凝重。
接過她懷裡的政堯，小心安放在後座兒童安全座椅上，又迅速拉開前門：
“上車，去省兒童醫院。”
“鎮上的醫院……”佟歆茉六神無主。
“不行，”顏嘯泉打斷她，聲音斬釘截鐵，“那裡晚上沒什麼好醫生，裝置也跟不上。”
“孩子高燒不退，不能耽擱。”
他繞回駕駛座，車子立刻如離弦之箭般衝入夜色。
深夜的高速公路空曠，只有他們一輛車在疾馳。
車內暖氣開得很足，後座傳來政堯不舒服的哼哼聲。
佟歆茉緊緊攥著安全帶，指甲掐進掌心，眼睛死死盯著後視鏡裡兒子的小臉，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。
“別怕，”顏嘯泉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，刻意放得平穩，“可能就是病毒性感冒，小孩子發燒來得快，說不定我們還沒到醫院，他自己就退燒了。”
“我侄子小時候也這樣，燒到西十度，哭一陣，天亮就好了。”
他知道這些安慰蒼白無力，但他必須說點什麼，打破車裡令人窒息的恐懼。
他能從餘光裡看到旁邊女人煞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神，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。
“不會的……不會退的……”佟歆茉喃喃自語，聲音輕得像遊絲，眼淚無聲地滾落：
“如果政堯有什麼事……顏嘯泉，我活著也沒意思了。”
“醫院……醫院肯定有天台的，我就從那兒跳下去……”
“佟歆茉！”顏嘯泉猛地低吼一聲，打斷她越來越危險的自毀言語。
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，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用更冷靜、甚至帶點強硬現實的語氣說：
“你給我聽好。一會兒到了醫院，我要去停車、掛號、繳費、跑手續。”
“你得抱著政堯去檢查、配合醫生。”
“如果你現在自己先垮了，暈倒了，我沒辦法一邊抱著孩子一邊辦那些事！”
“你聽見沒有？你想救兒子，就先給我撐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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