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像化不開的濃墨，沉沉地塗抹在窗外。
牆上的時鐘指標，一下，一下，不疾不徐地走向未知的刻度，也像敲在佟歆茉的心上。
距離梁家大姐結束通話電話，己經過去了緊張而煎熬的一天多。
時間每流逝一分，那架可能載著梁家管家的“私人飛機”，就彷彿更近了一程。
晚上，顏嘯泉如約帶政堯去了新開的室內遊樂場。
孩子回來時，小臉紅撲撲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抱著一個贏來的、幾乎比他半個人還高的毛絨玩具熊。
興奮地跟媽媽講述著各種遊樂設施，顏叔叔如何幫他“打敗”了怪獸，如何贏得了最多的遊戲幣。
佟歆茉聽著，笑著，摸著兒子汗溼的頭髮，心裡卻像浸在黃連水裡，苦得發顫。
這樣平常而快樂的夜晚，還能擁有幾次？
把玩累了的政堯抱進浴室，仔仔細細洗乾淨，換上柔軟的小睡衣。
孩子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奶香和遊樂場裡淡淡的甜膩氣味，軟乎乎的小身子信賴地靠在她懷裡。
佟歆茉抱著他，像抱著世間最易碎也最珍貴的琉璃。
她忍不住低頭，深深嗅著他發頂的氣息，恨不得把這一刻的觸感、溫度、氣味，全都刻進骨血裡。
只要一想到，也許很快，這具溫暖的小身體就不再每晚蜷在她身邊，那奶聲奶氣帶著睏意的“媽媽”呼喚會隔著遙遠的距離傳來，甚至可能因為陌生環境而變得膽怯沉默……
她就覺得眼前發黑，彷彿頭頂的天花板真的會塌下來，將她連同這小小的庇護所一起掩埋。
但她知道，恐懼和哭泣沒有用。
梁家不會因為她的眼淚而心軟。
她必須做點什麼，哪怕只是儘可能地，為兒子、也為自己，鋪一點點墊，減少一些衝擊。
把政堯安頓在柔軟的被窩裡，佟歆茉拿起他最近最愛的一本關於太空探險的繪本。
溫暖的床頭燈光下，她靠在床頭，兒子依偎在她臂彎裡，安靜地聽著媽媽用輕柔的聲音講述星際旅行的故事。
畫面溫馨，可佟歆茉的心卻像在油鍋裡煎。
她讀著讀著，聲音不自覺地慢了下來，目光落在兒子專注的側臉上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陰影。
“堯堯，” 她合上繪本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溫和，“媽媽跟你說件事，好不好？”
梁政堯抬起頭，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地望著她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佟歆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繪本光滑的封面，斟酌著詞彙，試圖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，描繪一個也許即將到來的“新環境”：
“過兩天呢，可能會有姑姑派來的人，接你去一個……很大的房子裡住一段時間。”
“就像顏叔叔帶我們去過的那個別墅一樣大，有假山，有小花園，還有很多照顧你的叔叔阿姨。”
梁政堯的眼睛微微睜大，流露出孩子天然的好奇和嚮往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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