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電話鈴聲，像一把生鏽的鋸子，猝不及防地割裂了沉睡。
佟歆茉迷迷糊糊摸到手機，螢幕上“媽媽”兩個字在黑暗中跳動，帶著一種不祥的急促。
“喂，媽……”她剛開口，就被電話那頭母親破碎的、幾乎不成調的哭泣聲打斷。
“小茉……小茉啊……你爸……你爸他不行了……媽一個人……怎麼辦啊小茉……”母親的聲音被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擰成了麻花，語無倫次，伴隨著壓抑不住的嚎啕。
嗡的一聲，佟歆茉腦子裡一片空白，手機從掌心滑落，砸在被子上。
下一秒，刺骨的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，她猛地抓起手機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
“媽！媽你別慌！打120了嗎？我馬上過來！馬上！”
她甚至來不及換下睡衣，只抓起一件外套，赤著腳衝進客廳，又想起什麼，衝進兒童房。
梁政堯睡得正沉，他太小了，不是十幾歲，也不是二十幾歲。
她不能帶兒子去面對那個場面，看彌留之際的外公。
巨大的恐慌和作為女兒、作為母親的雙重責任撕扯著她，幾乎讓她癱軟。
她扶著牆，指甲深深摳進牆皮，強迫自己冷靜。
獨生女，她現在不能倒，媽媽需要她，兒子也需要她。
她先給隔壁己經睡下的母親家鄰居，一位相熟的阿姨打了緊急電話，語無倫次地懇求對方先去家裡看看她媽媽，照應一下。
然後，她深吸一口氣，在通訊錄裡找到了那個此刻最能讓她感到一絲支撐的名字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，顏嘯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被打擾的不耐：“喂？”
“顏嘯泉……”佟歆茉一開口，眼淚就決了堤，聲音支離破碎：
“我爸爸……我爸他……剛剛走了……我媽一個人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該怎麼辦……會不會……太麻煩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這種事……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隨即是窸窸窣窣快速起床的聲響，顏嘯泉的聲音瞬間清醒，斬釘截鐵，不帶一絲猶豫：
“我馬上到。你照顧好阿姨和孩子，別慌，叔叔那裡一切有我。”
二十分鐘後，顏嘯泉的車和120急救車幾乎同時抵達佟家老舊的單元樓下。
醫護人員上樓進行確認，片刻後，搖了搖頭，宣佈了臨床死亡。
佟母當場暈厥，被抬到沙發上急救。
佟歆茉跪在父親床前，看著那張熟悉卻己失去生氣的臉，眼淚洶湧卻發不出聲音，只是死死抓著父親己經冰涼的手。
顏嘯泉先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佟歆茉，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，沉聲說：
“我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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